Translate

2019年11月17日 星期日

XX後山的惡作劇嗎

 作者  TyrekeEvans (伊文斯)                                      站內  marvel
 標題  [經驗] XX後山的惡作劇嗎
 時間  Mon May 18 10:57:32 2015
───────────────────────────────────────


在八年前,小弟我還是白目的大一新生
初到台中這個城市,很喜歡騎著機車跑來跑去

大一剛到新的班級,能幹嘛?
當然就是虧妹阿!!!
也因為大一強迫住宿的關係
理所當然的跟班上男生感情都還不錯(其實也才十個男生)


對於那一天的記憶,我永遠都忘不了

記得那天早上,我因為想睡覺所以翹了課
一個人在宿舍閒晃抽菸
這時候在宿舍的公共區域看到一個男生坐在那邊抽菸看NBA
因為我也對NBA很有興趣,所以便坐在旁邊一起看
然後兩個人就慢慢聊了起來     
不知甚麼原因,我們聊到了鬼這個話題
他說他體質敏感,所以很容易感受到不對勁的氛圍
也說我們學校滿多的,他常常看到

我當下很震驚,但因為興奮所以又問了更多
然後他說就問我知不知道XX後山
他說那邊發生過一些事情,所以是一個很陰的地域
後來他在講解內容我沒有很認真聽
因為我內心已經有了一個很白目的計畫

下午室友回來後
我就問他們晚上要不要去XX後山晃晃
當然大家都很白目所以一致贊成(七個男生,有兩個只想打電腦)
也理所當然的各自約了自己在班上想泡的妹一起去

傍晚的時候,大家騎著車到女宿樓下等女生
這時候同學A,外號叫大頭,他的機車突然完全發不動
試了全部的方法都沒用
只好請學校附近車行過來載去修理
我們就十四個人站在那邊等
想說算了要找出問題修理也要一段時間
那不然就先去附近吃晚餐               
才剛吃飽,雨就劈哩啪啦像用倒的一樣下來
我們全部面面相覷
很恰巧的大頭手機響了,是車行老闆
老闆說他一直找不到原因,但一下雨車子就突然可以發了
還笑我同學是車子不想讓他出去玩所以沒雨時故意不給發

雖然歷經這些問題
但我們有的只有白目
大家各自穿上雨衣,依然自我的堅決要上山

但後來雨實在太大
所以我們在市區停留了一段時間
順手買了一堆煙火跟一堆食物
因為總覺得這種大雨,在台中應該不會下的太久

差不多八點的時候雨停了
我們七台機車就這樣慢慢上了山
中間有一段路完全沒有路燈
那時候所有男生都會心一笑
因為女生都有點害怕而輕微的抱著我們
可是我後面的女生並沒有!!   
恐怖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接下來慢慢的有其他機車跟人潮
原來有個小圓環那邊看得到夜景
有很多其他學生跟年輕人坐在那邊聊天

但也沒差
我們一群人還是很忘我的盡情吃東西聊天放煙火
有妹的時候時間都過得很快
記得是一直到有警察來叫我們不要放煙火
我們才驚覺原來已經半夜一點了

往周圍看,只剩下我們十四個人
警察還一臉狐疑的問我們不準備下山嗎

氣氛那麼好
怎麼可能下山 怎麼可能下山 怎麼可能下山

警察離去時,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其他人都還在嗨,只有我跟警察對眼
他的表情有點古怪
感覺很像那種      小時候老師看到你犯錯,當下卻不跟你說,默默在旁邊看的表情
好像帶著一點惡作劇又或著是期待你自己認錯的感覺

但誰想那麼多阿
我有可能今晚就有女朋友了阿!!!!

接下來當然是重頭戲了
大家開始輪流講鬼故事
在這種荒山野嶺之處,講起來特別有感覺
我載的女生,外號滿靠北的,叫啾咪
她是那種眼見微憑,不輕易妥協的女生
所以她每次講的鬼故事,一點都不恐怖,還有點諷刺的意謂
我一直想找機會嚇嚇她,卻屢屢碰壁
搞得我有一點自卑

看著時間差不多半夜兩點了
我起身走到旁邊沒人的地方抽菸伸懶腰
雖然整個活動感覺都不賴,但就好像少了一點甚麼
心中默默的也覺得這裡只不過就是個山區,根本沒甚麼刺激的阿
正準備回頭叫大家差不多該閃了的時候
我眼角瞄到一條山路
它在我後方靠山壁的地方,整個旁邊都被雜草樹木圍起來
只有隱隱約約看得到有條小山路沿著山壁到更高的地方

我馬上興奮的跟大家講
但因為剛聽完很多鬼故事,加上又滿晚了也只剩我們
所以大家都不太想上去一探究竟

怎麼能夠放棄這種機會


我馬上轉頭跟啾咪說:你也很怕吧?我看你連瞳孔都在發抖?

啾咪瞪著我說:怕個屁,有種一起上去阿!


啾咪算是在班上講話滿有份量的女生,加上又因為是女生
所以她講完這句話時,大家都坐上機車,算是默許

我坐上機車心中還在暗爽我的策略成功時
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絲不安慢慢浮現出來
我發現我握住油門的手在抖   
我:欸!大頭,你騎第一台,我跟在你後面!
大頭:為什麼是我???
我:因為都你害的!拖延我們上山
大家開始在旁邊對阿對阿都你的慫恿


大頭為了面子也只好先上路
我們七台機車排成一路慢慢的騎上那個隱密的小山路
山路很窄,幾乎只夠兩台機車交會的寬度
而且真的滿陡的,尤其前些時候才下過雨
我們都騎得很慢很小心
到最頂端時,是ㄧ個接近髮夾彎的彎道
其實叫大頭騎第一台也有個好處
因為那時候只有他車燈是HID,夠亮


轉彎的同時,我很小心的邊看著前方大頭的車燈邊慢慢轉
就在我還在盯著大頭車子回正車燈打出去所照亮的視野時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路中間有個人影
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大頭突然緊急剎車,我差點整個撞上去,急忙也煞車
這時候轉正的機車只有我跟大頭兩台
後方的同學雖然也都煞車但都還在上坡路段所以都不明白



這時候我才清楚的看到
是什麼東西在我們前面











是ㄧ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阿姨     
是ㄧ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阿姨
距離大頭的機車約二十公尺


她背對著我們

像古裝劇般燙著大波浪捲捲蓬蓬的短髮

穿著到腳踝的黃色洋裝

右手撐著一把黃色的雨傘

站在路中間,一動也不動







我們兩台機車,四個人,沒有一個人有反應
全部都傻住了
當下的感覺我真的一輩子都忘不掉 
那種,想要逃,卻不知道怎麼逃
思緒完全停滯,像彌留的空洞


大頭一臉我媽剛目睹我尻槍的冏臉轉過來

像慢動作般小聲說:你...有...看.到..嗎..?

我吞口水表示我有看到

大頭:那.....怎.....麼..辦...?





我心中只有這個字出現

當下像理智回來般我轉頭對著後面的人叫他們調頭

一轉頭才發現大家都已經調好方向準備下山了
剩我跟大頭兩台機車  在狹小的山路
拼命的往後嚕一點 再轉龍頭往前嚕一點
在往後嚕一點 在往前轉龍頭嚕一點
完全不敢在注意前方那個"人"
深怕在我們調頭的同時,朝我們衝過來....


慌慌張張大家又回到了剛剛放煙火的平台
後面的人因為都沒看到所以都一臉疑惑的看著我跟大頭

同學B:你們幹嘛突然剎車阿?

大頭:.........

佳佳:..........←她是大頭載的女生

同學C:是因為前面沒路了喔?

我:那你們幹嘛都先調好車頭準備下去?

同學D:因為啾咪轉過來叫我們先下去阿!       
我看了啾咪一眼

啾咪:不然咧?大家卡在那邊我們前面的是要怎麼調頭?

我:不是阿,所以妳也有看到喔?

啾咪:廢話大頭跟佳佳都看到了我怎麼可能沒看到!!

我頓時對啾咪有種佩服的念頭,她還真冷靜..


同學B:所以妳們是看到甚麼??

大頭因為還在精神錯亂中
所以由我跟大家描述了剛剛所看到的狀況

同學E:真的假的阿?所以你們四個人看到一個阿姨??

我:對阿,而且.....而且我覺得..應該是.....

佳佳斬釘截鐵面色蒼白的說:我...覺得..是鬼!
同學F:屁啦屁啦~太扯了吧,那麼剛好還你們四個同時看到怎麼可能

其他女生因為害怕都在旁邊不敢講話

同學B:我覺得只是ㄧ個普通的路人吧?只是剛好散步之類的吧..

我看向啾咪

她正若有所思的看著那條山路

我:欸啾咪,如果你半夜沒有燈光一個人在路上走,後面有燈照你,你會有甚麼反應?

啾咪想都沒想就說:回頭看阿

她一說完,大家又一陣安靜


我:所以...不論祂是不是人,祂的反應、祂的舉止,以及時間點其實都不太合理對吧?我又轉頭看著啾咪說:其實你剛剛怕得要死吧?因為看到鬼?

啾咪瞪了我一眼說:為什麼要怕?阿姨只是半夜散心出來走走而已!!

我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說:那就在上去看阿!看祂到底是不是人!



我覺得或許是因為一整晚啾咪始終讓我沒有得到一絲情竇初開兩情相悅的溫暖

因此一直想找機會擊垮她的傲氣吧



所以大家都不敢相信的看著我們兩個

我一說出那句話就有點後悔了

因為啾咪非常帥氣的跨上我的機車後坐說:走阿!

我看著大頭,他一臉壓抑的說:好...好吧...在.去看一次...
                                                       
好像是在掩飾他其實很俗辣





由於我們前面有看到的兩台都願意在上去一次確認清楚

後面沒看到的其他同學也就摸摸鼻子跟在後頭



這次我們都很順利的轉過那個彎道

兩旁都是很茂密的樹叢雜草


我們一直沿著那條山路一直騎一直騎

路上完全沒有任何住家,也沒有在看到剛剛的那位阿姨   一直騎到下了這條山路

是ㄧ個我們很陌生的地方,又在花了一點時間才騎回學校

一看時間,我們竟然騎了快要兩個小時



我:哼哼。甚麼都沒有像在郊遊!

啾咪:我屁股很痠,可以趕快讓我回去休息嗎?

我:對啦對啦,反正又沒看到阿姨,人家散步回家睏去了啦!

啾咪:你不是說你有靈異體質?連有沒有遇到都不知道,你這學期會被二一吧!

我:你到底想表示甚麼...



後來大家都很累沒再說甚麼話    回到學校後也就都各自回到寢室準備睡覺









大家都去睡的時候

大頭找我一起去陽台抽菸



大頭:所以....你覺得...是人還是鬼阿??

我:白癡想也知道是鬼,明天大家全部一起去拜拜!
(其實當下我並沒有很深的感覺說祂是鬼,說要去拜拜只是想給大家安個心)

大頭:恩...原來你也有看到...我真的快嚇死了..  大頭:恩...原來你也有看到...我真的快嚇死了..

我:看到?不是本來就是我們四個人看到祂嗎?你精神錯亂嗎?

大頭:....所以....你沒看到那時候嗎???

我一臉困惑的看著他:就跟你說我!你!佳佳!啾咪!我們四個都有看到那位阿姨!!!!

大頭:不.....不是....我是說.......





看著大頭的表情

我心頭漸漸開始有點排斥去聽大頭接下來想說的話





大頭:祂...看到祂的時候......祂離我還有一段距離.....但..但是..             

我:.......?





大頭:就在..剩我們兩個機車調頭要騎下山的時候....我有不小心回頭.....


我:怎樣?祂不見了喔?









大頭:不..不是..祂.....就站在我旁邊....一樣背對著......   我:......幹..........









我內心很震驚,完全沒有想到真的被我們碰到了

但相比恐懼程度下,我完全沒有理由繼續調侃大頭

而且甚至覺得當時還願意在次上山確認的大頭突然有點帥

於是我一直在安撫他,並告訴他我們等等一定要去拜拜
                                                        大頭:那等等先不要睡好了,我們有看到的四個先去拜拜!

我:好!!你先去洗澡,我去連絡佳佳跟啾咪!!



大頭邊點頭邊快速拿衣服準備進浴室









他進浴室前還自言自語的說:第二次上去沒看到祂,只看到祂的傘在路邊,嚇死人.. 我吞了好大一口口水,全身發毛













這件事後續對我們沒有造成甚麼不好的影響

廟公當時冷笑得看著我

我:?

廟公:已經阻止過你們不要鐵齒,半夜去甚麼荒山野嶺        我:甚麼阻止?

廟公:很多時候不要太好奇,太相信,認為自己一直很安全

我:你是說車壞掉、下大雨....嗎??

廟公:當你們不聽勸阻時,有時候就會讓你們得到一點教訓,記得學乖




離開宮廟後

大頭還說:廟公都是這樣講話一直打禪機嗎??

我:我也不是很懂,不過,這次我們遇到...啾咪~你也該相信了吧?不要鐵齒阿!!

啾咪:我想睡覺了                             

一直到後來,我才想起那位警察

他當下給我的感覺

就像是跟你講了講不聽,那就讓你試試看

難怪,那時候他的眼神,會讓我有種惡作劇的感覺阿..........








因為這件事的關係
  往後大學的四年

我、大頭、啾咪、佳佳,就像ㄧ個羈絆

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



當然還一起繼續去了很多地方冒險

那時候卡多里樂園還沒有拆

那時候紅門鬼屋正夯

那時候傳說中的鬼城裡面住著鬼王

那時候詭異的136縣道      以後有機會我再慢慢分享我的經驗!!



感謝大家花時間看完!!
                       
文章網址:https://www.ptt.cc/bbs/marvel/M.1431917861.A.989.html

廁所裡詭異的日本女人

 作者  TyrekeEvans (伊文斯)                                      站內  marvel
 標題  [經驗] 廁所裡詭異的日本女人
 時間  Fri Dec 12 08:08:22 2014
───────────────────────────────────────



小弟從小有時候就偶爾會遇見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大學時也常因為自己白目而為此付出了代價
如今出社會了,所以對於這方面的事特別恭敬..

不過我今天要說的,是一個很詭異的事情,沒有飄點
搞不好還有點自己嚇自己
可是我至今卻無法解釋說服自己那只是小事...
但我還是要特別分享一下
畢竟有時候,感受到詭異的感覺比看到飄的感覺還恐怖多了


事情是發生在今年十月,因為某種因緣際會下
我有幸跟生意上的朋友一起去日本遊山玩水
以前出國都是跟父母、親戚或是自己一人
如今能跟一群好友出國對我來說真的特別興奮
畢竟可以一起把妹或搞搞豔遇     
畢竟可以一起把妹或搞搞豔遇
不然跟爸媽出國真的很無聊,只能看風景跟聽導遊唬爛
好 有點偏了

開始說重點
好像是在第三天中午吧..
那時候我們來到京都的郊區
因為是自由行的關係,所以我們其實當下也不太清楚我們在哪
只知道肚子很餓很想找到餐廳
但此時此刻,我尿意非常強烈,堅決要求需要馬上解放
附近剛好有個類似森林遊憩區的地方
感覺好像也是ㄧ個爬山的路口,有些許的路人在那聊天閒晃乘涼
比較顯眼的就是ㄧ個長的有點像松本潤的男生蹲在路邊抽菸大聲講手機
入口處有個停車場,旁邊不遠處一個大樹下就是廁所
我用Wade的速度奔到廁所門口,撞到一個比我高的阿嬤
阿嬤低頭看了我一眼,口紅塗得很厚很厚的嘴吧微微笑了一下

我還沒想那麼多的時候已經一個箭步跨進廁所

這邊我先說明一下
這公廁的結構跟我們台灣的大同小異
就是洗手台在外面跟男廁共用,裡面空間不大右手邊一整排都是馬桶隔間 
很好,沒錯,我不小心衝進女廁
但當下我根本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被我眼前的景像給震懾住
應該是在第三隔間,門大大的敞開
門邊平放著一雙粉紅色的air max
有一個女生平躺在隔間裡看著我
你們一定覺得很奇怪,廁所隔間那麼小她怎麼躺
而且中間還有馬桶
所以最讓我感到詭異的是,廁所隔間跟隔間中間不是下面跟地面都會有個距離
以便偷拍..阿不是,可能是方便傳遞衛生紙吧!!

那女生假如她真的是在第三隔間好了
她的上半身在第三隔間,但她的下半身是穿過那個縫橫岔到第二隔間
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形容當下那起雞皮疙瘩的感受
我真的發不出任何聲音,我也沒有辦法移動自己的身體跟視線
她正在看著我

我真的覺得我的尿好像有噴出一兩滴
然後

她說話了

是日語,我聽不太懂
但當她說話的時候,我的生體機能好像瞬間又回來般
我迅速退回到門口
並用英文跟她說 等我一下

然後我立馬轉身衝出去
跑沒幾步就看到我朋友A朝我走過來,一臉癡漢的說:你去女廁幹嘛?我也...
沒等他說完我馬上對他說:欸!幹!你..幹!快!我..
朋友A一臉智障的困惑
我發現我好像講不出完整的句子於是抓著他的手就用力往廁所拖
沿途上我朋友A還在那邊 尻喔~尻喔~ 的鬼叫...

但當他看到廁所的畫面他也說不出話來
同樣的那女生還是說著一樣的話
我:現...現在!怎..怎麼辦?
朋友A:她....她說 救我!
我:蛤?
朋友A用很破的日文對那女生說:請問你哪裡不舒服?
女生回了一段我又聽不懂的話
朋友A臉色很鐵青的拉著我往外走說快點找當地人叫救護車

人群是很容易被吸引的
因此在救護車來時,廁所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圍觀的路人
女生被救護人員抬出廁所放上擔架
這時候那個很像松本潤的男子衝到女生旁邊握著女生的手口氣很急的一直講話
只見那女生一直在跟他道歉,最後還哭了

我跟我朋友們站在離廁所比較遠的停車場看著一切並且議論紛紛
先說一下,我們並沒有讓大家知道是我們發現的
畢竟出門在外少惹些問題比較好,
而且
我還衝進女廁....←是ㄧ個非常合理懷疑的詭異男子
因此我們最後決定只站在遠方觀看

這時候我看到一個救護人員帶著疑惑的眼神拎著那雙air max出來
然後對著女生說了一些事,女生只是ㄧ直搖頭說對不起
然後救護車就載著他們情侶開走了

朋友A:看起來應該是沒事了吧??
朋友B:到底發生甚麼事阿?
我:就進廁所的時候看她躺在兩個隔間裡阿
朋友C:躺著幹嘛?昏倒喔?
我:沒,她看著我
朋友D:她有跟你說甚麼嗎?
我:我聽不懂她講的日文..對了!A你不是聽得懂嗎看你有反應 
朋友A:恩阿!她說拜託救我!
我:阿第二句咧?
朋友A:...........她說...有個人..跟她借..?
我們:.....應該是你聽錯吧講這啥狗屁不通的話
朋友A:應該吧....反正我想說先叫救護車吧!我才不想淌這混水哈!

後來我們就去吃飯了,也沒對這件事再著墨甚麼
大家都把它當成一個很小的尿尿插曲,還不斷笑我去女廁演SOD

後來回台灣之後,大家都滿忙的各自忙生意去了

直到上個月剛好在士林夜市遇到在這裡賣衣服的A
於是就找了戲院旁的百元牛排吃飯聊天
虧來虧去噓寒問暖後
A用手拿著吐司邊,慢慢的再濃湯裡攪拌
A:欸原PO....你...還記得在日本廁所那件事嗎?
我:廢話,拍SOD嘛
A:哈..其實,我聽得很清楚...
我偷看著隔壁桌女生的腿漫不禁心的說:清楚啥?
A:廁所那女生對我說的話...
我:?                        A:她說,有個老人,把她的腳借走了

我:........你確定?

A:恩!非常確定,之前因為去日本批貨的關係,我對我日文聽力還滿有把握的

我:可是滿沒有邏輯的一句話

A:對阿,所以當下怕被你們笑所以沒講,只是我一直放在心上

我:真的有點奇怪,不過算了啦,她看起來也沒事

A:也對啦!而且男朋友也在她身邊!     
我:對阿,而且她又不正!!!!!!

A: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我們又嘴砲了一下牛排吃一吃就又各自忙生意了
那天半夜天氣突然轉涼,我正在準備收攤要回家時

不遠處轉角走過一個女人,很高 身高很高

我無意識的看了一眼,便低頭繼續折我的衣服

忽然

我愣在原地






那天,在日本,廁所前


我撞到的那個很高的阿嬤

此時回想她對我的淺笑 
我頓時在攤位一陣毛骨悚然...










以上,是我最近經歷過最深刻的事情
當然至今還是有很多盲點沒辦法解開
當然以後應該也沒甚麼機會能解開吧

不過

人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像那樣躺在廁所裡?
為什麼鞋子要脫掉並整齊的放在門旁邊?
如果阿嬤是ㄧ般路人,那其實她也才早我幾秒走出廁所,所以應當是會看到躺著的女人

很明顯的,阿嬤很有問題

那麼,阿嬤是誰?

是人嗎?

還是...........? 
文章網址:http://www.ptt.cc/bbs/marvel/M.1418342904.A.590.html   

2019年11月16日 星期六

說故事(下)


 作者  tobamovirus (病毒)                                        站內  marvel
 標題  [創作] 說故事(下)
 時間  Sat Oct 19 12:13:26 2013
───────────────────────────────────────



        「小雪、阿芝和大玉的事情大致上就是這樣,我想,你應該再清楚不過

    了,」在咖啡廳裡,小舞敘述完她們三人的故事後,嘲諷地一笑,「畢竟你是

    真的親身經歷過的人。」


        我點點頭,的確和我所知大致不差,「但是,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大玉到底在哪?」


       「我不會跟你講,」她幾乎是反射性地說,「我只能說,她在一個很遠的

    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如果想見她,我勸你放棄,其實,她也不怎麼想見
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如果想見她,我勸你放棄,其實,她也不怎麼想見

    到你。」


        我沉默一下。就算我不願相信小舞的話,內心還是一陣刺痛。小舞總是懂

    得如何傷害我。


       「那麼,管梅帖去哪裡了?」我問。


        小舞挪了挪身體,跟剛才斬釘截鐵的模樣不同,我察覺到她有點不安。


       「我不知道,」她聳了聳肩,眼神飄向斜上方,「也許還在監獄,也許已

    經死了…誰知道。」


       「但在妳告訴我的故事中,管梅帖沒有自殺,對吧。」我說,「那正是我的第二個問題,小雪和阿芝都受不了幻覺的折磨,自殺了,但管梅帖為何還活

    著?還有,在大玉失蹤前,那些糾纏她的幻覺已經消失了好一陣子,為什麼?」

    如果管梅帖死了,我想報紙上一定會報導,畢竟那是轟動一時的案件,她的下

    落也會是眾人的焦點。但據我所知,管梅帖後來進了監獄,從此再沒消息。


       「我真的不知道,」小舞搖了搖頭,「也許是因為管梅帖精神上比較強韌,

    而且在監獄裡沒辦法自殺,加上她能及時把故事轉移到別人身上…」


       「這不合理,」我說,「況且,照妳所說,只要把故事講給別人聽,幻覺

    就會停止,但為什麼小雪和阿芝都已經把故事說給別人聽了,幻覺卻沒有停止,

    一直糾纏她們到死為止?」    也許是我咄咄逼人的詰問激怒了小舞,她也不耐煩起來:「你問我,我問

    誰?我怎麼會知道?我也是受害人,一定是小雪和阿芝在說故事的時候出了什

    麼差錯,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說到這,」她的臉上突然浮現一絲惡意,「如果有機會的話,也許你應該

    去問問大玉,畢竟她是這整件事中唯一的倖存者。」


       「還有妳。」我冷冷地說,「妳也聽了這個故事,是大玉告訴妳的,對吧?

    一開始妳怎麼會知道這故事的存在?」


        「我怎麼會知道這故事的存在?哈,當然了,大玉她們和我又不熟,我怎

     麼會知道呢?」小舞說,突然捋起袖子,上面是一堆深深淺淺的疤,是割腕

     和抓傷的痕跡,有些是沉黯的舊疤,有些卻是新添的傷痕,「知道『那個故事』和抓傷的痕跡,有些是沉黯的舊疤,有些卻是新添的傷痕,「知道『那個故事』

     的存在,是我偷聽來的,我承認,那時候我在廁所裡面偷聽到她們在討論,才

     知道這個故事的神奇魔力…這三個傻子,她們還以為廁所裡沒別的人呢。這件

     事對我的吸引力太大了,所以,後來我纏著她們,希望能聽到『那個故事』,

     而就像你知道的,大玉後來終於跟我說了…想想看,心想事成呢,那時候我

     真是不顧一切,只想得到這種不必花努力就可以獲取的好處,畢竟,我覺得

     這世界給我太少,而我想要的東西太多太多了…」小舞輕輕地撫摸著手腕上

     的傷痕,「後來才發現,就算能得到一切,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但妳畢竟活下來了,不是嗎?」我問,「妳是怎麼辦到的?」


       「我說了,是得到意外的高人幫助,但詳細的狀況,我不能說,畢竟,所 有人都為了這件事,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一陣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無論有什麼疑問,小舞絕不會再多說一個

    字,我心知肚明。


       「我還有事,」小舞看了看錶,「我先走了。」


       「要我送妳嗎?我跟同學借了車來。」我問,「可以開車送妳回學校宿舍。」


       「不用了,」她別開眼神,「我沒有要回學校,我待會要坐晚班車下台南

    找朋友玩,對了,短期內別找我,我不會這麼快回來,」她拎起包包。


       「還有,」臨走前她突然轉頭問我,「如果你有選擇的話,你會選擇聽

   『那個故事』嗎?」                『那個故事』嗎?」


        我沉默一下。


       「算了,當我沒說。」她聳聳肩,「我先走了,再見。」














        小舞自以為她已經提供了所有我需要的解答,實際上,謎團太多了。例如,  為什麼小雪和阿芝死了,大玉後來卻痊癒了?她說的那些疑點重重,一定還隱

    瞞了些什麼。況且,大玉消失這麼久,究竟去了哪兒?


        於是我突然想到,在整件事情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小舞卻刻意淡化,

    避而不談。


       「管梅帖。」我叫,端著湯麵的老闆娘轉過頭來,面容清麗如昔,只是監

    獄歲月在她臉上刻劃出嚴峻的線條,深陷在原本秀氣的臉龐中。


        為了找到管梅帖,我費了一番功夫,特別是跟小雪的親人,交涉溝通了好

    一陣子,他們才願意透露管梅帖的下落。


        管梅帖出了監獄之後,換了名字,低調過活,開了一家小麵店,當起老闆   娘來。她的一隻手在監獄中曾被人打斷,至今動作還不太靈便;憑著這一點,

    我輕易在這裡認出她。


       「管梅帖,我有事必須跟妳談。」盯著她那隻古怪彎折的右臂,我說。


       「你認錯人了,我不叫這名字,」她冷冷地說,「要吃什麼?沒有要點餐

    的話,請你離開。」


       「你還記得小雪嗎?她是我同學,已經死了,還有一個叫林詠芝的,她也

    死了,因為聽了妳『那個故事』,這樣說妳記得起來了嗎?」既然她不客氣,

    我也就開門見山。


        她臉上表情變了一變:「你知道那個故事?」    「我有事要找妳談,不管等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管梅帖沒再理我,但我也不急,靜靜坐在一旁等。反正我已經等這麼久了,

    不差這一刻。


        但這一等就等到下午兩點,客人都走光之後,管梅帖才掛出暫停營業的牌

    子,拉張椅子坐在我面前。


       「你聽了那個故事嗎?」她問。


       「沒有,否則我怎麼會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我想了想。我想說,我是為了大玉而來的,但實際上,即使管梅帖透露了

    什麼消息,很可能我仍然不知道大玉在哪裡。也許,是因為在我心底深處,始

    終有股衝動,想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更重要的是:知道那故事的內容。害死

    了這麼多人,它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故事?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她跟我失去了聯絡;我懷疑她的消失,也許跟

    這個故事有關…告訴我,『那個故事』究竟是什麼?」


       「她聽了那個故事嗎?」管梅帖問。


       「…是。」                         「那她…可能已經不在了。」管梅帖的表情有點怪,臉部肌肉微微往上拉

    提,乍看彷彿在微笑,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那是極力控制恐懼的僵硬神情。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她後來好了。」我說。


       「她好了,那她一定…」管梅帖欲言又止。


       「怎麼樣?」我追問。


       「無論如何,」管梅帖說,「我是不可能告訴你那個故事的。我不知道那

    樣會發生什麼事,況且,現在我所知道的,也已經不是故事的全部了…」


        故事的全部?她在說什麼?         「妳說不是全部,那是什麼意思?」我問。


       「反正,你不應該再繼續問下去,知道的太多,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你

    看看其他人就知道,整件事情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它徹底忘記。」管梅帖說。

   「當初我不應該將故事散播出去的,甚至,聽都不應該聽…我很後悔。你不要

    再問我了,關於這故事的一切,我絕對不再多說一個字。」


        我看著管梅帖堅定的神情,內心有點煩躁。有戒心是一定的,畢竟那是個

    恐怖的故事,她又為此殺了一個人,我本來想慢慢跟她談,想辦法套出想印證

    的事情。但從一開始她就極力隱瞞自己所知的一切,又不肯透露任何恐息,看

    眼前的狀況,是不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了,於是我向她道謝,便告辭離開。


       「對了,」臨走前,我突然回頭,「我知道妳為什麼跟小雪說。進了監獄    「對了,」臨走前,我突然回頭,「我知道妳為什麼跟小雪說。進了監獄

    之後,小雪是最沒機會再接近妳的人,所以很安全。很安全,對吧,管梅帖?」



        管梅帖整個臉色變了。我沒再理她,轉身離去。






        回家路上經過便利商店,進去買了兩瓶飲料,恰巧碰上抽獎活動。


       「恭喜你!抽中第二瓶一元!」店員說。


        今天運氣不錯,我想。


        順手從櫃台拿了一張上個月發票對獎的小單子,我回到車上,邊喝飲料,   順手從櫃台拿了一張上個月發票對獎的小單子,我回到車上,邊喝飲料,

    邊掏出皮夾裡累積的發票對獎。


        對完第一張,我的腦中突然一片空白。


        中了。



        異常的好運。



        已經開始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會開始的?
                                             突然我想起管梅帖說的,她所知道的已經不是故事的全部。



        這就代表了,故事本身會延續和變化。



        電光石火間,我突然明白了一切,包括那些讓我困擾不已的疑點。





        小舞說她不能把故事告訴我,只是為了降低我的戒心,事實上,她已經把

    故事說出來了。             是哪個故事?



        就是這個故事。



        采兒、小珠、雅芳、管梅帖、小雪、阿芝、大玉、小舞…所有聽過這故事

    的人,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若非如此,為什麼管梅帖說她知道的「已經」

    不是故事的全部了?因為故事不斷延續,代表聽過這個故事的人,也會被納入

    故事,成為故事的一份子…
                                     

        更重要的是,現在我也在其中了。


        我握著那張中了高額獎金的發票,以及在眼前展開的真相—我一直想知道

    的故事內容,手卻不自禁地,微微發起抖來。    坐在車上,我漠然注視著前方,等待著。眼角餘光看到街角有一團蠕蠕而

    動的東西,濕黏黏血淋淋的,糾結成塊的毛髮零亂地堆在上頭,這東西發出低

    微的呻吟聲,那聲音穿過玻璃窗,鑽進我耳朵,直抵大腦深處,同時,「祂」

    緩緩朝車子爬過來。


        我只是把漠然地轉開視線。


        看看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腕,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這是割腕的痕跡,只有

    我知道,這都是『祂們』幹的好事。


        喝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抽中的一元飲料,等了像是一世紀長的時間,小

    舞終於從她的住處走出來了。    舞終於從她的住處走出來了。


        穿著黑色緊身洋裝,足蹬十公分高跟鞋,畫著濃妝,小舞看起來十足的玩

    咖模樣,她從對街走過,沒注意我的車輛。


        沒關係,這樣正好。


        我從車裡出來,尾隨小舞,進入一條無人的荒僻小巷。


        事情回到咖啡廳的那一天,小舞拒絕搭乘我的車輛,說她要南下找朋友。



        她以為她騙過了我。其實,我壓根不相信。


       「嗨,小舞。」我說,在她驚恐回頭的瞬間,用乙醚浸濕的布巾矇住了口鼻。

        那天我跟隨小舞,看著她買了往台北的火車票,並一路偷偷地跟隨,順利

    地找到她預備好的藏匿住處…規劃得真仔細啊,不是嗎?就連我可能猜出事情

    的真相,然後作出對她不利的舉動,都已經作好預防準備。在和我談完話的當

    天晚上,就躲進這個沒人知道的住所,並斷絕所有與外界的聯繫方式。連休學

    都辦好了,考慮得真仔細。




        也真虧了她,當她對我說這個故事的時候,那個詛咒還在繼續糾纏她,她

    卻能裝出已經恢復正常的樣子,差一點就騙過了我…雖然,憔悴的神情還是不

    小心洩了底。不過,瞧她現在神采飛揚的模樣,應該是真正擺脫夢魘了。


        若不是早有防備,我恐怕就要這樣變成小舞的替死鬼,不明不白地發瘋,   若不是早有防備,我恐怕就要這樣變成小舞的替死鬼,不明不白地發瘋,

    直到死去為止。


        攙著小舞回到車上,一切非常順利,路上沒遇到什麼人。我開著車,將她

    載往山上一處偏僻的地方。


       「醒醒,別裝死。」將整瓶礦泉水淋在小舞頭上,有點擔心她醒不來,畢

    竟我從來沒用過乙醚,不知道怎麼控制用量…正常情況下,誰會知道這種事呢?


        幸好等得再久,小舞還是醒了。


       「我有事要問妳。」


       「我頭痛。」她呻吟。               「別裝死。」我輕輕踢了她的腰部,她痛得踡縮起來。「我有事要問妳。」



       「早就說了我不能說大玉跑去哪了…」


       「我想妳知道,」我冷冷地說,「而且妳那天在咖啡廳就已經透露出來了…

    不然什麼叫做『她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


       「…她死了…而且,妳不能向我坦承,因為是妳殺了她,對吧?」


       「你在說什麼?」她說。



       「別裝傻了,妳早就知道了;不然那些糾纏妳的幻覺怎麼會消失?妳以為    「別裝傻了,妳早就知道了;不然那些糾纏妳的幻覺怎麼會消失?妳以為

     我會相信妳那套有高人幫助的鬼話?」



       「我早說過…」


        我打斷她,「我已經知道了…『在上一個人死了之後,再把故事說出去』,

    這才是解除噩運真正的方式,對嗎?只要不符合這個條件,說的故事全都無效。

    所以小雪死了,因為管梅帖還活著;阿芝死了,因為她是在小雪死前說的故事,

    而不是死後;管梅帖活下來,因為她先殺了雅芳,再把故事說給小雪聽;大玉

    也一樣,當她向妳說這個故事的時候,阿芝已經死了…我說的對嗎?」


        小舞眼中慣有的狡黠光芒突然黯淡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恐懼。
                                                                              「那只是你的推測…」她還想狡辯,「你真的這麼痛苦的話,我可以把幫助

    我的那個人的聯絡方式告訴你…」


       「夠了,」我說,「聽妳撒謊聽得還不夠嗎?如果真的有那樣子的人存在,

    妳又何必害我?在害了我之後,躲躲藏藏的,怕我找到妳?而且,那天在餐廳,

    妳掛在身上的那條水晶項鍊,是我送給大玉的生日禮物。」


        小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機伶如她,竟也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看來我說

    的全是真的了。


        生平第一次,我在跟小舞說話時佔了上風,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覺

    得心不斷往下沉。           

        她盯著我看,突然流下淚來,「不要殺我,求求你。」


       「那妳就好好地告訴我,妳到底對大玉做了什麼。」我說。


       「我早就跟你說過…」



       「夠了!」我突然失去耐性,一巴掌揮在小舞臉上,她倒在地上。


        顫抖著握住拳頭,我失控了,不應該這樣的。這些日子以來,我反覆思量,

    當漸漸明白前因後果之後,就知道大玉不可能還活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

    己,強迫自己接受現實,同時還要忍受那些幻覺的糾纏,已經心力交瘁。    我不過想知道真相而已。


       「不要再撒謊了,我要聽實話。」我對小舞說。


        小舞趴在地上,長髮遮住了整張臉,肩膀抖動著。



        她在哭。


       「你想聽實話?好,我就告訴你實話。對,沒錯,是我想盡辦法,終於把

    她騙出來,殺了她。」


       「你以為…你的大玉真的是什麼好東西嗎?」她從淚眼中狠狠地瞪視我,

    「你是最應該知道真相的人,但你從來都選擇相信她,不願意看到真相,為她   「你是最應該知道真相的人,但你從來都選擇相信她,不願意看到真相,為她

     作牛作馬…但是,她從來都沒愛過你,從頭到尾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閉嘴。」我說,但發出的聲音竟是如此軟弱。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要求小雪和阿芝告訴她『那個故事』?是為了一個男

    的,」小舞彷彿豁出去了,連珠帶炮地說個不停,「那人當然不是你,是她高

    三交的那個男朋友。她明明知道那人已經有女朋友了,也知道他不喜歡她,但

    她因為這樣,哀求阿芝把故事告訴她,就是為了得到那些好運,讓她能擁有他…

    會遭遇到那些事情,都是她自找的,只有你這種傻瓜,覺得她好可憐、好不幸。」


        我想像剛才一樣,賞她兩巴掌,讓她閉嘴。但不知為何,我發現自己已徹

    底失去了這種勇氣。                     底失去了這種勇氣。




        也許她說的都是真的。


       「還有,她剛上大學不久,就交了個又高又帥的男朋友,是她大一的同學,

    家裡還很有錢…難怪她看不上你,」她嘲諷地笑了笑,淚水模糊了眼影,往下

    劃出兩道灰黑色的軌跡,看起來竟有幾分詭異和猙獰,「你以為我怎麼敢戴著

    你送她的項鍊,還跟你見面?我還以為,這麼貴的東西,一定是她男朋友送她

    的。」



       「對了,」看著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小舞彷彿有種報復的快意,「阿芝

    是被她逼死的,你知道嗎?」                               是被她逼死的,你知道嗎?」


       「不可能。」我說。


       「當然不是她親手繩子套在阿芝頭上的,『你的』大玉--」還特地加重了語

    氣,「才沒這麼笨。她只是整天哭哭啼啼地,說阿芝害了她,把責任推到阿芝

    頭上,鬧啊鬧的,還叫阿芝去死算了。搞到後來,阿芝在電話裡說自己真的要

    去死了…然後也真的死了。這就是你的大玉。反正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



        我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大玉就像采兒一樣,她們本來都佔盡了便宜,但還是要得更好、更多,

    說真的,她們憑什麼?就是因為長得漂亮,又能把你們這些傻瓜騙得團團轉嗎?」 

        不是這樣的。我想著。我愛大玉,是因為她溫柔、親切、寬容、擁有善良

    的靈魂…


        其實我都知道。不管事實如何,我就是無法放棄她。如此而已。


       「既然妳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殺死大玉,那妳也應該知道,我是不得不做,」

    我深吸一口氣,試著讓聲音冷酷而平靜,同時高舉鐵鏟,「但妳可以選擇把眼

    睛閉上,如果妳想的話。」


        小舞惡狠狠地瞪著我。回望她圓睜充滿憤恨的雙眼,我想世上最怨毒的眼

    神也不過如此。                        如果有下輩子,妳可以記著我,記著這個人,然後來找我報仇,但現在我

    得殺了妳。為了大玉,為了我自己。一切都是不得不為。我想。


        終於最後,她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整個過程很順利,除去良心譴責的部份,殺人比我想像中來的容易。第一

    鏟下去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動作夠俐落,小舞哼一聲就癱倒在地上,但還能發

    出微弱的呻吟。於是我又補上第二鏟、第三鏟…直到她一動也不動,血被吸進

    泥土中,死透了為止。


        就如同小雪和阿芝一樣,就在我挖掘一人大小的坑洞時,小舞開始唱歌。


        我一面用力挖著,一面聽她唱歌,這次因為沒有任何外界的熙攘噪雜,只   有微風吹在林間發出颯然聲響,我把整首歌的歌詞聽得很清楚。是這樣的:


        一隻鳥兒在樹根築巢…


        另一隻鳥兒在炭火裡取暖…


        第三隻鳥兒在胸口裝飾一把利劍…


        第四隻鳥兒在籠中折斷翅膀…


        第五隻鳥兒用繩子繫住靈魂,在空中晃蕩…


        第六隻鳥兒奔向大海…


        第七隻鳥兒閉上了眼睛…                  第七隻鳥兒閉上了眼睛…


        他們手牽著手…手牽著手…在樹上不斷不斷跳著舞…


        他們手牽著手…手牽著手…在樹上不斷不斷跳著舞…



        這首邪惡的歌,這個邪惡的故事,不斷地累積它的受害者,把越來越多的

    人變成故事的一部份。她們都變成了那棵邪惡樹上棲息的鳥兒。大玉是第六個,

    但「奔向大海」是怎麼回事?小舞淹死了她?還是將她推入海中?



        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重要了。總之我只知道,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只能聽著歌曲,麻木地挖掘泥土。這輩子我總是恨著小舞,沒聽過她唱歌,但當這單薄而淒涼的歌聲迴盪在夜空裡,我發現她的聲音原來是這麼的好

    聽。我已經一點也不恨她了。



        小舞,妳曾經問過我,如果有選擇的話,我會不會聽這個故事?


        會的。會的,我會選擇聽這個故事。每個人都有他內心極端渴切的東西,

    我也曾經有過,那是即使要付出慘痛代價,也想把它緊緊攥在手心的東西。只

    是,那樣事物已經不在了,即使給我全世界的好運,也沒有差別了。現在我唯

    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好好的活下去而已。



        小舞仍然輕輕地唱著歌,我漸漸覺得那歌是為我而唱的。聽著聽著,我突

    然無法克制地流下淚來。為了這個故事,不管是我深愛的或是深痛惡絕的人, 然無法克制地流下淚來。為了這個故事,不管是我深愛的或是深痛惡絕的人,

    都死了。瞬間這世界上只剩下我,孤孤單單地,獨自一人待在這裡。



        那我會有什麼下場呢?













        對了,我的故事說完了。     坐在桌前,忍不住鬆了一口氣,親愛的讀者,我終於把該交代的事情都講

    完了。


        我知道你內心仍然有許許多多未解的疑問,例如:那棵樹在哪裡?我為什

    麼不去尋找它?要怎麼破除詛咒?那首歌是怎麼回事?大玉到底是怎麼死的?

    或是關於這故事衍生的其它疑問,例如說,假如你同時把故事告訴許多人,那

    麼許多人都會一起受到詛咒嗎?又或者是,為什麼像小舞那樣隱瞞一部份的實

    情,故事卻依然可以轉移到我身上?我知道,就算我講了這麼多,故事中仍有

    許多未解的謎題,你依然滿腹疑惑。



        不過,那都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就在打下剛剛那行字的時候,我感覺門外那一陣陣瘋狂彷彿永不消歇的刺

    耳摳抓聲和呻吟漸漸轉弱和遠離。它們終於不再糾纏我了。我把故事說完了。

    采兒、小珠、雅芳、管梅帖、小雪、大玉、阿芝、小舞,還有我,現在你已經

    聽完了全部的故事。



        我想你應該要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幾天來我反覆思量,大玉死了,小舞殺害了她;小舞死了,因為我除掉

    了她。不管是相識多久,感情如何穩固深厚的朋友或家人,為了活下去,都可

    能引起殺機。那太危險了,只要認識,就無法排除這種危險性。


        我不能冒這種危險,就連殺人都可以,我不能在這最後的關頭,讓一切前 功盡棄。


        所以最好是告訴不認識的人。對方連你的臉都沒看過就更好了。


        還有比網路匿名發表更好的選擇嗎?


        這是我唯一想出來可以避禍的方式。請原諒我,一切都是不得不為,我也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現在才剛開始,一時間你或許感覺不出來,但之後你就會漸漸領悟到故事

    的魔力。你的運氣會越來越好,發票老是中獎,飲料瓶蓋總顯示「再來一瓶」,

    沒帶傘的時候天空不會下雨,買鹽酥雞的時候老闆不小心幫你多加一份雞塊…

    你會有些竊喜,有些陶醉地享受這難得的好運,但漸漸地這份喜悅就淡薄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逼真的幻覺。


        這些幻覺一開始只是讓你恐懼,讓你食不下嚥睡不安寢,但慢慢地就不僅

    止於此了,它們會攻擊你,傷害你,在你身上留下痕跡,周圍的人會用一種憐

    憫和小心翼翼的態度對待你。他們以為你自殘,只有你知道,不是這樣的。但

    是時間一久,你也不再那麼篤定,因為你的神智趨於混亂,漸漸分不清現實和

    幻想的界限…



        最終,是一種亟欲從痛苦中解脫的渴望,有些人會用繩索,有些人會用炭,

    有些人直接爬到頂樓…事情走到這個地步,這是你唯一有選擇的事情—選擇怎

    麼結束。               或許你可以把故事說給別人聽,但若找不到我,一切的努力都將是徒然,

    不過是多幾個受害者,而且反過頭來,還可能陷自己於危險之中。


        所以,一開始我就說了,每個故事都有它的靈魂,不但有靈魂,它同時也

    嘗試攫住聽者的神智,將原本與故事無涉的讀者帶向未知的命運。現在,你也

    在其中了。


        請不要責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一開始我便已經提醒你了,親愛的讀者,

    你一直都有選擇,是你的選擇,讓你聽完了這個故事。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到現在才想退出,已經太遲了。  最後,我只想對你說,再見,祝你好運。

說故事(中)

 作者  tobamovirus (病毒)                                        站內  marvel
 標題  [創作] 說故事(中)
 時間  Sat Oct 19 11:34:44 2013
───────────────────────────────────────


        順手從副駕駛座拾起一張掉落的發票。不用對,也知道有中獎,但我實在

    懶得知道,用手揉了揉,便丟到後座去。


        把跟朋友借來的黑色CAMRY停在公寓對面,關燈熄火,等著小舞從她的公寓

    裡頭,踩著她的細跟高跟鞋,穿著小洋裝,嬌俏地扭動臀部走出來。她今天會

    坐我的車。點燃一根煙,邊抽邊等,內心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不自禁地回

    想起從前的事。跟小舞那天在咖啡廳跟我說的事情一對照,有些已經清晰無比,

    有些卻只是更加模糊難清,今天可要好好問問小舞。


        在等待的當下,思緒又不自禁地飄回從前。


        自從我們高中發生了那些不幸的事,在接連失去兩個好友之後,大玉變得

    神經兮兮,她高三下學期休學,一開始還有幾個好友看她,隨著大考逼近,大

    家自顧不暇,會固定探望她的人,只剩她當時的男友、小舞和我。大玉變得很

    憔悴,精神也不太正常,整個人神經兮兮。把自己關在小房間裡,好幾天不洗

    澡,我去看她時,大玉往往拒不見面,讓我撲個空。她媽媽說大玉越來越嚴重,

    完全不願出門,甚至連家人也不想看到,在自己的房間裡有時尖叫,有時啜泣,

    任何人敲門都引發她歇斯底里的反應;因為如此,大玉的前男友也慢慢冷淡了,

    無心也無力照顧她的癲狂。我聽說他們在大考前夕分手。


        聽到消息後,即使考試已迫在眉睫,我還是撥了一天時間去探望大玉。本

    來以為會像上次一樣,被拒於門外,我進了大玉家,跟她媽媽打過招呼(我們  來以為會像上次一樣,被拒於門外,我進了大玉家,跟她媽媽打過招呼(我們

    這陣子已經熟到只要打聲招呼,她就會讓我自己走上去找大玉的地步),走上

    二樓,沒想到,這次她房間的門卻是開的。


        大玉在裡面梳頭。房間裡有一股悶臭,是一種夾雜體味、汗臭、發霉以及

    密閉房間空氣很久沒流通的怪味道。


       「對不起,我的樣子好醜。」大玉坐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裡,向我道歉,表情

    卻很輕鬆,如釋重負。一頭曾經柔順美麗的秀髮像鳥巢一樣亂蓬蓬地堆在頭上,

    裡頭還夾著大塊皮屑。


        她用梳子梳,卻沒兩下就卡住。即使如此,她的心情還是很好;大玉曾是

    如此愛美又注重形象的女生,但她能用這副邋遢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卻還毫 不在意,令人意外。


        更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的手上、腿上、甚至是頸子上,都有大大小小的

    瘀青,或是刀子割過的傷痕,怵目驚心。


       「早上小舞來看過我了。」她說。臉上有淺淺的微笑。


        剛剛進來時沒注意,我現在看到了,大玉的房間有對外開的窗戶,但卻被

    她用不透明的封箱膠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地封起來,不只是窗戶接縫,連玻

    璃的部份都橫七豎八貼了一堆,彷彿害怕什麼東西會破窗而入,回頭一看,房

    門的邊緣也黏了一圈膠帶。難怪房間會這麼暗。牆壁也一片狼籍,上面用原子

    筆、鉛筆、馬克筆甚至是立可白亂七八糟地畫了一堆線條,裡面夾雜著零亂的

    字句,全都是「我錯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要找我我不想知道我不想 字句,全都是「我錯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要找我我不想知道我不想

    死…」


        我把視線轉開。


       「妳現在…好一些了嗎?」我問。


       「我已經好了。『它們』離開我了。」她回答。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房間、大玉、她的微笑、她說的話…都讓我隱約有種

    毛骨悚然的感覺,好像這是我不認識的大玉。


       「『它們』是誰?」我問。


       「就是『那個故事』帶來的東西…」大玉神情突然呆滯了一下,有點困惑。     「就是『那個故事』帶來的東西…」大玉神情突然呆滯了一下,有點困惑。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那個故事」。


       「『那個故事』是哪個故事?」我小心翼翼地問。


       「就是…我不能告訴你,那是個可怕的故事,我答應了小雪和阿芝不說,

    不然的話,她們會討厭我,跟我絕交。」她說,手環抱膝,整個人踡曲起來,

    身體輕輕的前後搖動。


        我的心涼了一下。那時候小雪和阿芝已經都死了。


        她又皺起眉頭,「等一下,我今天約了政達,今天是我們交往滿一個月,

    他說要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她又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突然大叫起來:「我

    怎麼會這樣!?好噁心!你怎麼在這裡,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怎麼會這樣!?好噁心!你怎麼在這裡,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到底是怎麼了,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她面露驚恐,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鬧,怕

    她傷害自己,我只好把她抓住,按在椅子上,一面高聲叫她媽媽來幫忙。


        後來大玉持續看了一陣子心理醫生,才漸漸恢復正常,能自行處理日常生

    活起居。即使如此,她依然常常心不在焉發呆,或者盯著空中,久久無法回神。


        在我大一那年,大玉準備重考,雖然大學裡面有許多社團和系上的活動,

    但我的心始終牽掛著大玉,每次課後一有時間,我便跑到大玉家探望她。大玉

    那時一面看心理醫生,一面重拾書本準備聯考。除了我之外,她幾乎不跟其它

    高中同學來往。像小舞,我看過她好幾次,大玉總是將她拒於門外;而我,由

    於討厭小舞,即使看到她站在門外,也絕不搭理。其實,我一直納悶小舞怎麼

    對大玉這麼不離不棄。小舞是一直到高三,才突然和她們熱絡起來,但與其說  對大玉這麼不離不棄。小舞是一直到高三,才突然和她們熱絡起來,但與其說

    是熱絡,不如說是小舞一頭熱地纏上她們,而小雪、阿芝和大玉生性隨和,也

    就可有可無地允許她的糾纏。


        有好幾次,我進入大玉家時,看到大玉躲在落地窗的窗簾後,偷偷看站在

    外頭的小舞,臉上有奇異的表情,有點恐慌,有點害怕,還有些我說不上來的

    什麼。


        說真的,小舞對大玉這麼有情有義,還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小舞的功課普

    普通通,卻跌破大家眼鏡地上了前幾名的國立大學,而且還聽說一開學馬上交

    到開BMW上課的富二代男友,不知是真是假,總之就是得意非凡,走路有風。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忘記老朋友,常常來探望大玉,就這點而言,讓我差點對

    她改觀。                 她改觀。


        一直到後來,我才慢慢知道,這是因為她們都聽了「那個故事」,所以她

    們的命運註定了要緊緊相連,直到最終。


        對於「那個故事」,我雖然隱約知道,但一直到大玉考上大學之後,她才

    肯鬆口跟我略提;即使如此,一直到最後,她都沒告訴我「那個故事」究竟內

    容是什麼。


        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她的那天,是她的生日。我記得那一天關於大玉的每

    個細節,她微笑偏頭的模樣,陽光撒在她秀髮上的光芒,轉身時裙襬飛揚成一

    朵荷葉…一切一切,我永遠不會忘記。


        那一天,大玉有些漫不經心。她大一,剛剛考上大學,忙著做新鮮人,課       那一天,大玉有些漫不經心。她大一,剛剛考上大學,忙著做新鮮人,課

    業忙碌,又參加了不少系上活動,和我漸漸疏遠,但約她生日這天中午出來吃

    西餐,她還是一口答應,也許,在她心中,仍然有我一席之地…吧?


        我希望有。


        中午時我們一起吃飯,大玉接到兩通手機,兩通都被她切掉了。第一通是

    小舞打來的,大玉硬是不接;第二通電話又響起時,我好奇想看是誰打來的,

    大玉很快把它切掉,然後把放在桌上的手機收到包包裡。


        大玉食不知味,整頓飯不是掉了叉子,就是打翻水杯;我跟她說些什麼,

    她也只是隨口應付幾句,就低下頭,用叉子弄著盤裡的食物。


       「對了,妳上了大學之後,跟小舞還有聯絡嗎?」為了打破沈默,我隨便    「對了,妳上了大學之後,跟小舞還有聯絡嗎?」為了打破沈默,我隨便

    找了個話題,「她剛剛打電話給妳,要幹什麼?約妳吃飯嗎?」


        大玉突然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說:「誰跟她有聯絡?我跟小舞根本不

    熟,她一直纏著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幹嘛。」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有點尷尬,不知道大玉為何變得如此尖銳,也

    不知道自己為何道歉。整個氣氛降到了冰點。


       「我們系上要辦聯歡晚會,我是公關組的,阿志,對不起,我最近真的很

    忙…」大玉說,已經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歉疚。


       「妳不先等甜點和飲料上來嗎?」我愕然,沒想到她如此匆忙。
                                                                「真的很對不起…」她流露懊惱的樣子,「待會我同學要來接我…」


       「騎車嗎?我可以送妳。」我多帶了一頂安全帽。


       「沒關係,我同學開車從場勘地點回來,說好了要順便來載我。」她說,

    包包拎在身上便想走。


       「等等…」我說,本來想等我們吃完,要送她回去的時候再說,但是現在

    不交給她,就來不及了。「妳的生日禮物。」


        我從背包裡拿出一個鑲金邊的黑絨盒,打開,裡面是一條璀璨耀眼的水滴

    狀水晶項鍊,「本來想趁我們離開的時候,再跟妳說的,不過既然妳趕著回去,

    那就…生日快樂。」                    大玉看著那項鍊,表情很複雜,我想她還記得,這是她半年前上大學的時

    候,為了慶祝,我陪她逛街時,在百貨公司專櫃看到的一條項鍊。我並沒說這

    條項鍊足足花了我半年的打工費,但我想她是知道的。


        因為她凝視著那條項鍊很久,很久,久到我幾乎覺得她會把它還給我,就

    像漂亮女孩會拒絕她們的追求者一樣,對我說,這禮物太貴重,我不能收。只

    因為她知道收下它就是收下了承諾。


       「這只是給妳的生日禮物,」我慢慢地說,「我沒有什麼別的話要講,只想

    說…生日快樂。」


        她遲疑了一下,從我手中接過打開的盒子,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水滴的邊  緣,看得出這個禮物送對了,她很喜歡。她的動作讓我想起第一次相遇時,她

    用手承接雨滴的模樣。


       「謝謝你,」大玉說,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唇湊過來,在我頰

    上親了一下,旋即轉身,像蝴蝶一樣地翩翩離去。


        當她推開餐廳的玻璃門時,門外的風鈴輕快地晃蕩旋轉,發出輕脆悅耳的

    聲音。叮鈴鈴、叮鈴鈴。


        我看著它發呆,久久回不過神來。


        風鈴懸吊在那裡,不知道為什麼,它們晃動的姿態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想起了阿芝。         

        為什麼是阿芝?


        因為阿芝是上吊死的。













       「我不會跟你說『那個故事』,既然我終於有能力讓它結束在這裡,就沒有

    必要再害更多的人了。不過,我可以跟你說這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至少你知道  了一切,也算是有個交代。」那天在咖啡廳,小舞是這麼起頭的。


       「整件事情是這樣開始的,我也不確定這是不是真正的實情,總之,他們

    是這麼傳說的。」


        從前從前,有兩個女孩,一個叫小珠,一個叫采兒,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在她們住的地方,附近的山上據說有一棵很靈驗的許願樹,兩個女孩有一天相

    約出發去找這棵許願樹。


        皇天不負苦心人,真的給她們找到了。兩個人同時對樹許下各自的願望,

    樹卻只對小珠低語。祂說,難道妳不覺得采兒很可惡嗎?她比妳漂亮、比妳聰

    明、運氣比妳好、卻拖著妳老遠地來找什麼許願樹,她不過是在利用妳幫她找

    樹,然後自私地達成自己的心願罷了。樹,然後自私地達成自己的心願罷了。


        不然她就應該只讓妳許願,反正她有的東西已經那麼多了…可是她還要更

    多,真是貪心。


        妳真的以為她當妳是朋友嗎?你們一起許了願,妳還是比不上她,永遠永

    遠都比不上她。


        所以,殺了她吧,把她的屍體變成我的養份,殺了她,我將讓妳得到世界

    上一切東西,只要妳想,一切都會是妳的。但是,妳要在好運轉成噩運之前,

    把『那個故事』說出去,如此一來,妳的好運會轉移,但噩運也不再糾纏妳。


        樹對著小珠低語,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低語,她漸漸被蠱惑了。回家的路上,

    小珠看著采兒,越看越覺得說不出的憎惡,她知道樹說的都是真的。采兒就是 小珠看著采兒,越看越覺得說不出的憎惡,她知道樹說的都是真的。采兒就是

    那種一面裝好人,一面佔盡便宜的偽君子。


        於是在樹的蠱惑下,她殺了采兒,把屍體埋在樹底下。


        從此,小珠得到了難以想像的好運。


        但這份好運並未持續太久,不久,小珠就彷彿從天堂掉進地獄。她的身邊

    開始出現種種怪事,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恐怖的幻覺浮現,糾纏不休。更糟的

    是,那全部是真的。那些東西一開始只是圍繞著她,騷擾她;但是後來,它們

    碰觸她、傷害她,在她身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小珠捨不得這份好運,她

    得到了一切曾經采兒擁有而她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包括眾人的喜愛、滾滾而來

    的財運,甚至是她暗戀已久的男孩,那原本是采兒的男朋友。她捨不得這一切。     但情況日益嚴重,最後,她還是無法忍受幻覺的糾纏,而將故事說給另一

    個女孩聽,這個女孩叫雅芳。


        將這個故事告訴雅芳後,幻覺不再糾纏小珠,但好運也不再伴隨。小珠瞬

    間失去了她已經獲得的一切,包括深愛的男友。


        小珠終於領悟到,沒有了許願樹給她的好運,原來自己一文不名。她想起

    采兒對她種種的好,開始後悔為什麼當初要那麼做。在失去一切和罪惡感的雙

    重打擊之下,小珠燒炭自殺了。


        原本得到一切,最後卻落得什麼都沒有的下場,這就是小珠的結局。


        但故事卻沒有結束,它已經轉移到雅芳的身上,雅芳和小珠經歷了同樣的    但故事卻沒有結束,它已經轉移到雅芳的身上,雅芳和小珠經歷了同樣的

    過程,先是好運,然後是幻覺,最後是無窮無盡的夢魘。於是,她講了「那個

    故事」給另一個好朋友聽,那女孩叫梅帖。











        當小舞提到梅帖的時候,我的神色動了一下,小舞注意到了。


       「你聽過梅帖嗎?」她問。


       「管梅帖對吧。」我說,這名字並不算普通,連姓也是。            「管梅帖對吧。」我說,這名字並不算普通,連姓也是。


        她是小雪的表姊。


        關於小珠及雅芳的故事,在小舞提起之前,我從未聽過。但是管梅帖?

    我知道,大玉曾有一次提及。那是在她感冒的時候。


        在她隔年重考的聯考前夕,大玉因為壓力太大,加上長時間念書勞累,病

    倒了。我去探望她,陪她說說話。


        看得出大玉很累,卻不願意睡覺,她一會兒哭泣,擔心自己在考試前好不

    起來;一會兒拉著我,和我叨叨絮絮地說些沒意義的話語。於是我便陪著她,

    直到晚上。             好不容易大玉睡著了,我等了一會兒,正想離去,卻驚動了大玉。她好像

    正從夢中醒來,分不清楚東南西北。


       「其實,我好後悔。」她對我說。「我好後悔聽了那個故事。」


       「什麼故事?」我說,在床沿坐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瀏海。


       「我不能告訴你…」大玉說,低垂眼簾,彷彿又要睡去。


        正當我以為她要睡著時,大玉忽然說:「當初,是小雪開始對我們說這個

    故事的…


        小雪有個表姊,叫做管梅帖,她就是在我們高一時新聞上鬧得很大,高中

    女生殺人命案的兇手。」           女生殺人命案的兇手。」


        我有些意外,沒想到以前聽說的事情是真的。


       「小雪和表姊的感情很好,所以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她覺得無法接受,心情

    受到很大影響,加上學校課業漸漸加重,有陣子她的壓力很大,才常常往輔導

    室跑。她的父母一開始不准她去看表姊,說是會有不好的影響,但是後來他們

    還是鬆了口,讓小雪去探望她一次。


        我不知道管梅帖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子,但小雪說,她很溫柔,很漂亮,功

    課很好,對小雪就像對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她怎樣都難以想像,這麼好的表姊,

    竟然會殺了一個人…」


       「在小雪唯一和表姊會面的那次,她表姊告訴她『那個故事』,並且跟她說,  「在小雪唯一和表姊會面的那次,她表姊告訴她『那個故事』,並且跟她說,

    一切都是『那個故事』害的。聽到這個故事的人,一開始會得到好運,但後來,

    可怕的東西就會開始出現…小雪說,當初她表姊的好朋友講那個故事的時候,

    也許已經存著要害她的意思了,但管梅帖並不知道,還把這當成是難得的好運…

    當那些幻覺、不,其實那些都是真的…當它們開始出現,她變得瘋狂,也知道

    她的好友表面上好意,其實是要陷害她,所以,害怕、恐懼、瘋狂的情緒之下,

    她殺了對方…」



        我沉默,這些事太離奇了,我有滿腹的懷疑和問題,卻不知道從何問起,

    也不知道該不該問,只好靜靜地聽大玉繼續講下去。


       「管梅帖把那個故事告訴了小雪,並告訴她不能跟任何人說。小雪當時其實
                                                                             並不在意,因為她知道管梅帖被醫生診斷出嚴重的精神問題,就以為這些顛三

    倒四的話都不能相信。但她不知道的是,管梅帖說的,其實全是真的。


        後來,就像你看見的那樣,小雪的運氣變得很好,不管做什麼事都很順利。

    那時候,小雪還沒發現這些事情可能變得多嚴重,所以,為了讓阿芝得到同樣

    的好運,她也對阿芝說了『那個故事』。結果,阿志,她們都死了…我好後悔,

    阿志,為什麼當初我要聽那個故事?」


       「不是妳的錯,」我拍拍大玉的手,輕聲地哄她。事實上,我有些沒頭沒腦,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大玉提「那個故事」,但我依然不知道那是個怎麼樣的故事。


       「阿芝死了,都是我害的…」大玉突然說,並開始啜泣。 「不是妳的錯…真的。」我再一次說,但這句話並沒有起太大的效用,大玉

    的哭泣聲迴盪在寂靜的空間中,孤零零的。也許是因為大玉提起了阿芝,我想

    起那天把阿芝從繩子上解下來的時候,阿芝的歌聲也是這樣迴盪在房間裡,孤

    零零的。我不敢看她的臉,因為我知道,沒有任何人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唱歌。














        阿芝死去的那天,烏雲覆蓋天空,雲端後隱隱傳來落雷聲。已經是寒假中    阿芝死去的那天,烏雲覆蓋天空,雲端後隱隱傳來落雷聲。已經是寒假中

    接近新年的時刻,大家都放下書本,準備過年。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我在家裡看電視,大玉突然打電話來,叫我趕快去幫

    她,阿芝躲在家裡要自殺。


        不知道大玉是怎麼知道的,剛好我跟阿芝家住得很近,趕緊披上外套,趿

    著拖鞋衝出去。


        到阿芝家門口時,大玉已經在那裡,狂按門鈴,始終沒人回應。


       「阿芝在哪裡?房間裡嗎?」我拉著大玉繞到房子的另一邊,阿芝的房間

    在側面,有一扇窗可看到裡面。
                                          阿芝站在椅子上,背對著我們,房內天花板的吊燈上繫了條繩子,底下綁

    好繩圈。


       「阿芝!阿芝!」我大叫,「不要這樣!」


        阿芝轉過頭來,看了我們兩個一眼。我永遠無法忘記那眼神。如此空洞、

    絕望,我只和她對看一眼,那神情便深深地烙印在我腦海中;除此之外,阿芝

    穿著長袖上衣,纖細的手腕從袖子裡伸出,上面佈滿了橫七豎八的傷痕,每一

    條都怵目驚心。阿芝割腕嗎?…傷口不像割腕,更像是野獸的抓痕…這念頭從

    我心底隱約閃過,但還來不及仔細思索,阿芝便把頸子伸進圈套中,然後,踢

    倒了椅子。


       「阿芝!」我大叫,大玉望著窗戶,尖叫起來。     「阿芝!」我大叫,大玉望著窗戶,尖叫起來。


        阿芝房間的窗戶旁,剛好有棵大樹。此時,這裡的騷動已經引來了幾個人,

    「快打電話求救!」我說,看著阿芝在窗前抽搐晃動的身影,知道若空等救援

     來到,一切就來不及了,於是手腳並用,爬上了那棵樹,接近阿芝的房間窗戶。


        幸運地,阿芝的窗戶沒上栓,我順利地打開窗戶。一陣惡臭湧出來,地上

    都是阿芝因窒息而失禁流出的糞溺,若非親眼所見,怎會知道上吊死亡的情景

    是如此的淒慘和狼狽…?


        雖知此時不宜猶豫,但眼前狼藉的景象,仍令我遲疑了一下,這時候,我

    看到阿芝的臉,充血眼珠微微鼓出眼眶,粉紫色舌頭軟軟地懸掛在外,這是一

    張滑稽而引人發笑的面容,但它不該出現在活人的臉上。          我知道自己已經來得太遲。


        我脫下外套,圈住阿芝,再把她從繩索上解下。


       「阿芝,阿芝…」我輕輕地叫喚,阿芝沒回答。我不敢再看她的臉。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一支沒掛好的電話,發出單調的嘟嘟聲。


        然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阿芝的喉頭發出輕微的咯咯聲,然後…她開始唱

    歌。


        就像小雪一樣,阿芝也開口唱歌了。       「阿芝,不要再唱了…」我嚥了口口水,低頭看著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

    瘩,艱難地說,而那些破碎的歌聲仍然時斷時續地傳入我的耳中。




        一隻鳥兒在樹根築巢


        另一隻鳥兒……取暖


        第三隻…


        第四隻鳥兒在籠中折斷翅膀…


        第五隻鳥兒…晃蕩…   

        他們手牽著手…手牽著手…在樹上不斷不斷跳著舞…


        一隻鳥兒…



        單薄而詭異的歌聲,重複不斷迴盪在狹小的空間中。


        突然,樓下一陣猛烈的拍門聲驚醒了我,我急忙跳起來,衝往樓下,為趕

    到的救護人員開門。


        當我們回到阿芝的房間時,阿芝躺在地板上,已經停止唱歌。


        這一次,當他們問起阿芝的死亡時,我回答了一切,只隱去了她唱歌一節

    不提。我知道他們不會相信我的,連我都快不相信自己了,除了那詭異又淒涼     不提。我知道他們不會相信我的,連我都快不相信自己了,除了那詭異又淒涼

    的旋律不斷地迴盪在腦海中,沒有任何事情能證明這些事是真的。


        他們問起我和大玉為何知道阿芝會自殺,我沒回答是大玉叫我來的。我只

    說,阿芝的精神不穩定,我和大玉去探望她,剛好撞見,如此而已。


        現在想起來,我還是為自己當時的冷靜感到驚訝。接連遭遇兩個人的死亡,

    還能沉著以對;也許是因為我知道,大玉需要我,如果連我也崩潰,無法當她

    的精神支柱,還有誰可以?
                              

說故事(上)

 作者  tobamovirus (病毒)                                        站內  marvel
 標題  [創作] 說故事(上)
 時間  Sat Oct 19 10:19:34 2013
───────────────────────────────────────


        我要告訴你一個故事。我的故事。


        當決心提筆寫下這個故事的時候,我相信自己已經瀕臨瘋狂,真的,就只

    差那麼一點而已。躲在這裡,不分晝夜,沒有時間,和這一切即將逼瘋我的事

    情對抗,就跟之前的人一樣;不同的是,我有信念,我知道事情運作的方式,

    我知道自己有機會逃過…也許。


       「喀沙喀沙喀沙喀沙…」外頭不知是誰,用指甲摳抓門板,發出細碎又刺耳

    的聲響。
   「喀沙喀沙…咯咯—咯咯…」我只能捂住耳朵。


        已經不知是第幾個夜晚了,從我眼角餘光浮現的那些怪物,逐漸蠕動、成形,

    變成無法以言語形容的恐怖東西,是你只有在夢裡才可能見到的,最深的恐懼。

    而且,它們並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實實,有血有肉,躲在暗陰的角落,盯著我,

    窺伺我,只要意志力一鬆懈,它們就會撲上來,在身上抓出鮮血淋漓的傷口…每

    一夜每一分每一秒,他們出現在馬路上、窗戶邊、門外,將我的神經拉扯繃緊到

    極限…我知道已經快要沒有時間,所以要趁現在—神智還勉強清醒時,把這些事

    情告訴你。


        你喜歡聽故事嗎?沒有人不喜歡,如果故事夠吸引人的話。


        每一個故事都有它的靈魂,不但有靈魂,它同時也嘗試攫住聽者的神智,將     每一個故事都有它的靈魂,不但有靈魂,它同時也嘗試攫住聽者的神智,將

    原本與故事無涉的讀者帶向未知的命運。請不要覺得我在故弄玄虛,當你聽完我

    所要說的這個故事,就會了解一切。


        當然,如果害怕真相難以承受,也可以選擇現在離開,那麼你便永遠不需要

    知道,故事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一切都是你的選擇。


       「咿嗚--」摳抓門板的聲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淒厲悠長的悲鳴,穿透門

    板,直達腦海…我真慶幸,大玉不曾遭受過這種折磨。也許是有的,但在這些恐

    怖的幻象變得嚴重之前,她就恢復正常了。雖然她還是永遠地離開了我,但這至

    少是唯一令我安慰的事。          其它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該從哪裡說起好?


        從那天我和小舞的會面講起好了。


        一開始我就不喜歡小舞。小舞這人個性尖酸刻薄,一張嘴說三道四,我們

    是高中同學,記得高一時,她當著我的面跟大玉說一句:「阿志這人長這麼矮 又矬,妳還真是有愛心,跟他做朋友。」大玉只是尷尬地扯動嘴角,周圍人倒

    笑得挺開心,我從此恨她。小舞就這點惹人厭,她總能用俏皮的語氣和輕快的

    態度,把這種不入流的惡毒笑話講成一個真的笑話。


       「你現在真的是又高又帥咧!說真的,你高一進來的時候還真是矮得要命。」

    小舞一看到我便這樣說,語氣跟從前一樣快活,不知為何帶了點試探的意味。


        對啊妳也還是一樣賤。我冷冷地想。


       「是啊,可是是因為後來我突然長高了。」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招來小

    舞一陣笑。


        其實我沒在說笑話。           「真的耶,高二那時候你真的是『突然』長高了,大家都超驚訝的。」


       「時候到了吧,我猜。」我隨便亂答,「對了,妳也變漂亮了。」她今天刻

    意打扮,臉上妝容濃淡得宜,嫵媚得令人幾乎無法逼視,V型低垂的胸口掛著水

    滴狀的水晶項鍊,閃閃發亮,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若非極力克制,我的眼神便

    要不時往那裡飄去。


        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我看著牆上的時鐘,有些意興闌珊。我不喜歡小

    舞,小舞知道,她不稀罕也不在意,正常情況下,我們兩個人根本不可能湊在

    一起;今天若不是我有些想打聽的事,誰想跟她坐在一張桌子的兩端?


        言不及義地東拉西扯一陣,小舞突然冒出一句話:「大玉鬧失蹤的事情…     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覺得不好受。」她說。


        終於。


       「其實,你別看我這樣,好像對什麼事都笑嘻嘻的,老實說,我一直很擔

    心她。不過我以前就知道大玉有一些情緒問題,她跟我說,你對她太好,她沒

    辦法回報你,所以她只好離開了…永遠地離開這裡。大玉這個人就是鑽牛角尖,

    你知道的。」小舞幽幽地說,我突然注意到,她也憔悴了,充滿血絲的眼白和

    發黑的眼袋,顯示她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睡好。


       「不可能。」我冷冷地說,「大玉不可能這樣對我。」


       「我知道你喜歡她…這個我真的不願意說,但她以前曾經說過,她沒辦法     回報你的感情,你給她很大的壓力,你不要怪我這麼說,我這人就是刀子嘴,

    豆腐心…她的追求者那麼多,你的條件…」


       「夠了。」我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話不投機,我也懶得再應酬下去。


       「難道你不想知道『那個故事』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嗎?」小舞突然說。


        我收拾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下來。那個故事,小舞知道關於「那個故事」

    的細節?


        那個神祕而邪惡的故事?


       「對於『那個故事』,你知道多少?」我問。
                                                         「我知道大玉高三的時候,是因為這件事休學的,不是像他們對外宣稱的,

    因為升學壓力的緣故。還有小雪和阿芝的死,也跟它有關;而且,我是最後一

    個聽到這個故事的人…」


        我遲疑一會兒,還是坐下了。


        雖然我討厭她,也不曉得她話裡有幾分真實,但那個故事,那個故事糾纏

    著我,一個難以解開的謎團。我非得知道不可。


       「告訴我。」我說。


       「我不能告訴你,」小舞頓了一下,「如果我說了,你也會遭到噩運。」


        我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你沒跟任何人講過那個故事?」挑起一邊眉        我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你沒跟任何人講過那個故事?」挑起一邊眉

    毛。小舞這人,據我的認識,幹起損人利己的事是從不手軟的。


       「你誤會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不是這種人。」小舞冷冷地回答,

    「我現在之所以能坐在這裡,是因為『有人』願意出手幫助我。不然,我可能

     早就發瘋了…我不能跟你說那個故事,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關於大玉,還有

     小雪和阿芝,還有整件事情發生的始末…」










        我還記得和小舞談完,離開咖啡廳的時候,天空下著微雨,就像我和大玉    我還記得和小舞談完,離開咖啡廳的時候,天空下著微雨,就像我和大玉

    最後一次相約時,我站在電影院前的長廊下,看著外頭下的那場雨,雨打進走

    廊,沾濕了我的臉,而大玉始終沒出現。


        對別人來說,那不過是場微不足道的毛毛雨,但卻是下在我人生裡,一生

    一世的大雨。從大玉生日那天之後,我們就失去聯絡,原本約好一起看電影的,

    她卻爽約了,再也沒在我眼前出現過。


        自從咖啡廳那天談話以來,我的精神始終有些恍惚,不斷思索小舞告訴我

    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嗎?其中有若干部份和我所知的重疊,似乎是真的,小舞

    和我說的事情,讓我釐清了一些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再仔細思索,卻只是增加

    了更多疑惑。                 整件事情要從高一開始說起。


        當我講到高一的時候,第一個躍入腦海的還是大玉。親愛的大玉,即使一

    開始就知道她對我並未特別垂青,但打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無法將

    她自心底抹去。


       「下雨了呢。」第一次見到大玉,她伸出柔細潔白的手掌,承接屋簷落下

    的雨水,她是那麼美麗,優雅的小手在雨中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你不覺

    得雨滴的形狀很美嗎?」她說。這是大玉第一次和我交談。


        我只是害羞又笨拙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剛開學不久,大玉就吸引了全班男生的目光,隨之而來的是一些      事實上,剛開學不久,大玉就吸引了全班男生的目光,隨之而來的是一些

    女生的負面評價—做作,虛偽之類。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是那種

    勢利眼的女孩,怎麼會用那種溫柔又真誠的態度來對我這麼普通不起眼的傢伙

    說話?


        除了那些卯起勁要詆毀她的幾個女生之外,大玉其實算人緣不錯,也有幾

    個要好的朋友,比如說,小雪和阿芝。她們的感情之好,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

    地步,只要有大玉,就有其它兩人。


        高一生活很快地過去了,沒什麼特別的事—那時候我是這麼以為。不過現

    在想起來有些不尋常的事,有關小雪。


        在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前,小雪的情緒突然不太穩定,常常在上課時間缺
                                                                          席,向輔導室報到,老師們也都睜一隻閉一隻眼不過問。一開始我們以為她是

    因為課業壓過大,但後來有人謠傳,小雪就是那時女高中生命案中,犯案女學

    生的表妹。


        但那不過就是謠傳罷了。


        大家肯定都還有印象,那命案鬧得很大,審判的時候,媒體天天都花上斗

    大的版面報導。


        女學生用刀子刺殺了自己的同學,將她分屍後掩埋,手段兇殘冷酷。重點

    是,犯下殺人案的女學生長得很漂亮。有家報紙毫無顧忌地把剛成年的少女大

    頭照刊登在版面上,以「美少女殺人犯」的角度報導她,乍看之下跟小雪確實

    有幾分相似,但學生大頭照都是那樣的,分向兩旁的瀏海,齊耳短髮,清清秀     有幾分相似,但學生大頭照都是那樣的,分向兩旁的瀏海,齊耳短髮,清清秀

    秀…高中嘛,學生間總有些奇怪的蜚短流長,對於那個謠言,沒人真的在意。


        總之第一年就那樣過去了。


        高二的時候,開始有些怪事發生在小雪身上。


        說是怪事,其實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簡單地說,就是小雪開始有異

    常的好運,比如說,在福利社買包糖果,裡頭的抽獎小卡總會抽中「再來一包」

    的字卡;考試時猜題總會猜中;如果她說她某一科小考前一天睡死了沒準備,

    那天的考試總會因莫名其妙的理由無法進行,例如影印機卡紙沒辦法印考卷,

    或是老師自己打翻茶杯,把試題卷弄濕(有時我還真希望小雪天天睡死沒念書)

    …諸如此類的事,那時候總覺得一切都是巧合,雖然也老半開玩笑地說:「今 天老師又沒辦法考試了,一定是小雪害的吧。」或是「小雪沒帶傘啦!今天放

    學一定不會下雨的。」但認真說起來,每個團體有時候似乎也都有一兩個這樣

    的人,沒什麼好在意的。


        有趣的是,又過一學期,幸運之神也開始眷顧阿芝。她和小雪一樣,無往

    不利,要什麼有什麼,有次我半開玩笑地對大玉說:「喂,妳們不是好朋友嗎,

    怎麼不叫她們兩個人把好運分一點給妳啊?」


       「我跟她們說不用啦,我才不需要靠那種東西呢。」大玉回答。


       「什麼啦,她們還真的跟妳說過啊,這種東西還真的可以分啊。」只覺得大

   玉傻乎乎的,讓我一陣好笑。
                                             「沒有啦,只是開玩笑的時候講的。」大玉趕緊分辯。


       「幹嘛緊張啊,還真的咧!」我揶揄大玉,沒注意她變得古怪的神情。


        現在想起來,大玉當時的神情有些緊張,也許是因為她不小心洩露了她們

    之間的祕密吧。


        在那時候,她已經知道「那個故事」的存在了。只是後來,她又為何會去

    聽「那個故事」的?是她自願的嗎?還是不小心聽到的?


        大玉騙我嗎?不可能,大玉不會騙我的。


        那時候我對大玉的迷戀幾乎到了極限,不管何時,眼神總是偷偷地追隨她,

    整天想著她愛吃什麼,喜歡什麼音樂,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動作…現在想想, 整天想著她愛吃什麼,喜歡什麼音樂,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動作…現在想想,

    也許那種沉默的狂熱嚇到了大玉,使她有段時間默默地疏遠我。


        即使如此,我對她的一切瞭若指掌。一切,當然也包括,她喜歡的人其實

    是隔壁班班長,全年級第一名,籃球校隊隊長。


        你一旦看過大玉看著他的眼神,就會知道自己毫無希望。大玉看著他的樣

    子,就像一面鏡子,映出我看著她的模樣。


        過了這麼久,每當我想起大玉那時的眼神,心裡仍隱隱作痛;我知道她永

    遠不可能用那種眼神看我,即使我是如此努力地試圖在她的生命中擠進一席之

    地。


        當得知他們兩人正式交往的那一剎那,我整個懵了。我總覺得不可能,聽      當得知他們兩人正式交往的那一剎那,我整個懵了。我總覺得不可能,聽

    說那男生已經有女朋友了,也長得很漂亮,兩個人感情很好;雖然嫉妒這傢伙

    的好運和好條件,但知道他不可能拋棄原來的女朋友,和大玉在一起,還是讓

    我有幾分慶幸。我一直以為不可能,大玉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但有什麼是不可

    能的呢?


        這件事對我的打擊很大。


        高三一轉眼到了,大家都卯起勁來準備考試,我卻失魂落魄,整天食不知

    味,睡不安寢,覺得這個世界離我而去,沒有一件事值得掛懷。


        對了,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真正不尋常的事。


        小雪死了。                                 

        小雪的死雖說事出突然,但話說回來,也算是有跡可循。她是自殺死的。


        對於她的死,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小雪本來就是個抗壓性比較弱的人,

    雖然她平時看起來很開朗,其實內心有許多鬱結。高一時就知道,她有適應不

    良的問題,不然常常跑輔導室是怎麼回事?高三時,她的憂鬱症狀又發作了,  良的問題,不然常常跑輔導室是怎麼回事?高三時,她的憂鬱症狀又發作了,

    而且還伴隨幻覺的發生,越來越嚴重,導致她最後想不開,自殺了。


        真可憐。他們搖搖頭,好像很惋惜。事實上,他們完全忽略了,小雪的死

    充滿了許多謎團。


        我不知道說這些話的人是否根本不在意真相,他們難道沒感覺小雪的死是

    多麼古怪,多麼不尋常?就連我這麼心不在焉的人都注意到了,小雪的精神狀

    況漸漸變差的那陣子,她的臉上有種表情,好像她真的看到了什麼,那麼恐懼

    而害怕,臉上浮現無處可逃的絕望。


        一開始的徵兆還算輕微,小雪會在跟人說話或是做事做到一半時,突然望

    向空中,開始發呆。老師特地把她叫到辦公室約談,因為她在寫考卷時,一半良的問題,不然常常跑輔導室是怎麼回事?高三時,她的憂鬱症狀又發作了,

    而且還伴隨幻覺的發生,越來越嚴重,導致她最後想不開,自殺了。


        真可憐。他們搖搖頭,好像很惋惜。事實上,他們完全忽略了,小雪的死

    充滿了許多謎團。


        我不知道說這些話的人是否根本不在意真相,他們難道沒感覺小雪的死是

    多麼古怪,多麼不尋常?就連我這麼心不在焉的人都注意到了,小雪的精神狀

    況漸漸變差的那陣子,她的臉上有種表情,好像她真的看到了什麼,那麼恐懼

    而害怕,臉上浮現無處可逃的絕望。


        一開始的徵兆還算輕微,小雪會在跟人說話或是做事做到一半時,突然望

    向空中,開始發呆。老師特地把她叫到辦公室約談,因為她在寫考卷時,一半幾乎全對,另一半內容卻完全空白,而且這種情形發生不只一次。老師問她是

    怎麼了,小雪總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理由來。


        然後狀況漸漸變嚴重了,小雪常常在課上到一半時,突然尖叫一聲,站起

    身來,把課本扔在地上,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然後指著課本,半晌說不

    出話來。而且,更糟的是,她的身上常有莫名其妙的傷口,大家不說,卻心知

    肚明,那是自殘的痕跡。


        有次我和她一起當值日生,我在擦黑板時靠她較近,她便尖叫一聲,把我

    推開,指著我的肩膀,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看到了什麼。


       「幹嘛!?」我有點惱怒,粗聲粗氣地問。事實上,不只是我,班上同學

    對她也頗多怨言。大家準備聯考,心情已經夠煩躁,還得忍受她瘋瘋顛顛,  對她也頗多怨言。大家準備聯考,心情已經夠煩躁,還得忍受她瘋瘋顛顛,

    像顆不定時炸彈,怎麼唸得下書?


        兩、三個禮拜後,小雪終於休學,在家裡靜養。說來慚愧,我那時簡直鬆

    了一口氣,相信班上許多人也作如是想。現在想起來,只覺得一陣羞愧,小雪

    當時的表情,至今仍深深印在我腦海中,她的面容無法自抑地扭曲,那是一種

    極端恐懼、害怕的神情;有時我會想,如果我們當時不那麼缺乏同情心,小雪

    是否不會選擇走上絕路?


        小雪休學後,又過了一禮拜,週五的夜晚,我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和腦子,

    準備搭上校車,回家休息。路過實驗教室時,眼尖的大玉突然指著五樓的屋

    頂:「阿志,你看,有人站在上面。」      我抬頭,一抹纖細的黑影在樓頂搖搖晃晃。不知為何,即使距離如此遠,

    我還是瞬間就確定了:那是小雪。學校通往頂樓的門通常是鎖上的,不知道小

    雪怎麼上去的。


        那道影子晃了幾下,突然一時失去平衡,像折翼的小鳥般斜斜墜落,一下

    就到達地面。


        我很難向任何人形容那種聲響,那種鈍重又沉悶的聲響,小雪落地的聲響。

    小雪死亡的聲響。


        大玉呆了呆,突然開始無法自抑地高分貝尖叫起來。


        這時我顧不得大玉,書包一丟,往小雪那邊衝過去。      小雪四肢扭曲地癱在地上,頸子彎折,頭部迸出的血液在地上開了一朵花,

    她的手腳不規律地輕輕抽搐著。我忍住反胃的衝動,向她靠近,試圖察看狀況。


        在靠近時,我聽到一種細微的聲響,一開始以為是自己耳鳴,聽到蚊子嗡

    嗡叫的聲音;隨即我發現那是什麼:有人在唱歌。


        唱歌的人是小雪。


        她躺在地上,雙眼圓睜,嘴巴一開一閤,嘴角血沫一下一下溢出來,斷斷

    續續地…


        唱著歌。
                          我的雞皮疙瘩爬起來。


        小雪不久便停止顫抖,躺平在地上,只有嘴巴不停蠕動,神情呆滯地唱著歌。


       「快叫救護車!有人跳樓了,快叫救護車!…」我回頭朝遠方跑過來的人

    群揮手大喊,小雪破碎的歌聲仍時斷時續傳進我耳中。


        一隻鳥兒…築巢…


        另一隻鳥兒……取暖


        第三隻…


        第四隻鳥兒在籠中…             在樹上…跳著舞…


        一隻鳥兒…


        單薄的聲音,重複模糊不清的歌謠,配合詭異的旋律,飄散在寂靜的夜

    裡,顯得格外淒涼。


       「小雪、小雪…不要唱歌了,妳聽到我的話嗎!?」我抓著小雪的手,試

    圖喚起她的注意。


        小雪雙眼圓睜,除此之外毫無表情,只有嘴皮還在蠕動,不斷地低聲唱歌。


        救護車很快趕到,開進校園裡,載走了小雪。   救護車很快趕到,開進校園裡,載走了小雪。


        那個夜晚一團混亂,胃部翻攪的不適始終無法平息,大玉不停地哭,老師

    忙著安撫所有人,小雪送到醫院後宣告不治…


        雖然是自殺,警察還是找了我做筆錄。我如實告知一切,包括小雪不停唱

    歌的事情。


        當我說出這件事時,警察們古怪地交換了個眼色。後來,有些人曾試著委

    婉地告訴我,小雪墜地時頭部正向地面,幾乎是當場斷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並沒有痛苦太久。」他們小心翼翼地說,一面觀察

    我的表情。         即使早已知道,我所能做的也只有沉默。我知道他們不會相信我,畢竟就

    連我自己都快不能相信了。一切的事情都不像真的,包括小雪的死,即使親眼

    所見,後來想起來的時候,仍然恍恍惚惚,一條生命消逝在眼前,如此輕易。

    一切都是真的嗎?還是一場夢?


        一個人的死是多麼大的一件事,但大家哭完哀悼完舉行完葬禮之後,生活又

    回歸常軌,該唸的書照唸,該考的試照考。


        但有時我讀書累了,把視線投向窗外,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的確,事情

    才剛開始而已,一旦它開始了,就再也無法回復原本的狀態。


        下一個人是阿芝。       
                   

2019年11月15日 星期五

小葉

 作者  tobamovirus (病毒)                                        站內  marvel
 標題  [創作] 小葉
 時間  Mon Mar 18 23:52:21 2013
───────────────────────────────────────



        現在我要來說說我死前發生的故事。



        其實,我的一生應該算是乏善可陳,大部份時間都沒啥特別的事,安安

    靜靜的過。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在我眼前閃過的是那些重要的人:爸爸、媽

    媽、婷婷、阿翔…尤其是阿翔,很難用一句話形容和他之間的關係,畢竟我

    曾經如此崇拜他,而後來卻發生了那些事情。



        從我死前發生種種徵兆,前因後果,都已經預見了我的死亡。抱歉,我腦子不太靈光,有時候話可能說得不太清楚。現在,反正我已經死了,時間

    還多,就從我小時候談起吧。



        從小我就怕黑,每晚都要開燈睡覺。



        我恐懼黑暗,一切祕密,所有難以預料、邪惡的事情,總是隱藏在黑暗

    中,唯有開燈後,在一覽無遺的燈光照耀下,我才能安心入睡。而且,更重

    要的是,我看得到「祂們」,那些已經死去的人們,每一夜,祂們都徘徊於

    燈光之外,用祂們蒙著眼翳的灰白眼珠窺伺我,等待我。

        媽媽對此難以諒解,她覺得一個男孩子個性如此怯懦,非常糟糕;每次

    她在我睡覺時把燈關上,我總會馬上醒來,哭鬧抵擋,徹夜不休。那些

        她無法也不想理解我的行徑,總說,你怎麼不學學你表哥阿翔,你不是

    很崇拜阿翔嗎,怎麼就不像他一樣大方,老是這樣扭扭捏捏的的,不像個男

    孩子…

        她會這麼說,是因為她從不知道,阿翔最喜歡捉弄我,當我們在一塊兒

    玩的時候,他老是突然把燈關掉,好看我驚惶失措的樣子取樂。我曾經把這

    些事告訴媽媽,她沒有任何反應,但實際上,她始終將這件事掛在心頭。我

    後來才知道。

        我的表哥阿翔,是大人眼中標準品學兼優的模範生,不但功課、運動樣

    樣通,而且人前舉止落落大方,講話禮貌得體,和我完全不同。因為如此,小時候我非常崇拜他,只要他開口,無論什麼事,我都會照辦。





        比起阿翔,我可以說是毫無長處,唯一值得一提的地方,大概只有家裡

    比較有錢吧。而且,長大之後,才知道我們家還真不是普通的有錢。有時,

    我忍不住猜想,阿翔因為這樣,才會願意一起玩。即使如此,那時候的我還

    小,並不在意這些事情,我們的友誼開始變質,是之後的事情了。




在人前,阿翔對我非常友愛,當所有人都恥笑我的膽小和緊張兮兮時,他總是會

    站出來,為我說話。他甚至送給我一個護身符,一個舊舊的護身符,說是他

    奶奶給他來的。當然,不是毫無代價,而是用一輛我最心愛

        擁有護身符之後,我確實感覺好多了,畢竟是最崇拜的阿翔給我的。戴

    上它之後,我不再一關燈就尖叫不休,整個人也沈穩得多。雖然阿翔不知道

    這個護身符對我的意義有多大,但我永遠感激他。護身符沒有神明庇佑,但

    是附在上面的靈魂,是我的朋友,我唯一也是永遠的朋友,小葉。


        從阿翔送我護身符不久之後發生了一件事,讓阿翔再也沒有和我一起玩

    過,直到我們長大成人,再次相遇為止。




        是這樣的:有天,阿翔和他爸媽來家裡作客,大人們在客廳裡飲酒聊天, 阿翔在我的房間裡,兩人一起玩耍。


        突然,房間的燈熄滅了。我抬起頭,看見阿翔站在門口,把房門關上。


        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把燈打開。」我說,抓緊了護身符。有了護身符之後,我不再那麼

    怕黑暗中的東西了,小葉會保護我。


       「停電了。」阿翔回答。「你怎麼不哭啦?膽小鬼,你不是最怕黑的嗎?」

    他站在門的另一頭對我說,我想像得到他把耳朵貼在門上,等著聽我哭叫。

       「快把燈打開。」我說。      燈瞬間亮了,世界恢復光明。突然我聽到媽媽的聲音,她勉強克制自己,

    仍抑不住向上揚起的憤怒語音:「你在做什麼!?」對阿翔說的。



        阿翔傻了。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沒想到該怎麼回答。


        媽媽又提高了聲音:「我說,你剛剛在幹嘛!?」



       「我…他…那個…剛剛停電…」他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你為什麼要欺負朝成?」媽媽高聲質問。
                                                    「我沒有…」阿翔囁嚅著想抗辯。


       「以後不准你再跟他玩了!你明知道他怕黑!」


        媽媽憤怒上揚的語音惹來了阿翔父母的關注,但她毫不在意,當著他們

    的面把阿翔攆出房門。



        總之,就這樣,媽媽突兀地中斷了阿翔和我之間的友誼。大部份的人都

    會覺得她這是過度保護,但我並不怪她,她做的總是對的,都是為我好;阿

    翔的父母對於媽媽嚴厲的態度則無法諒解,認為不過是偶然發生的事件,也

    不能說阿翔有什麼錯,實在不必反應太大。於是,在這之後,阿翔一家人也

    很少來我們家作客了。即使偶爾造訪,阿翔也跟在父母身旁,不再來找我。 很少來我們家作客了。即使偶爾造訪,阿翔也跟在父母身旁,不再來找我。






        但我們真正斷絕聯絡,則跟阿翔父母有關。他們家裡經濟不寬裕,阿翔

    爸爸做生意失敗,欠了一屁股債,不得已只好全家跑路,躲得遠遠的,十年

    來音訊全無。當我再次遇到阿翔,是我三十二歲的事情了。    當我再次遇到阿翔時,已經是許多年之後的事。我依然是那個庸庸碌碌

    的李朝成,大學聯考落榜,靠父母四處關說勉勉強強混上一所吊車尾的私立

    大學,糊里糊塗唸了五年終於畢業。出社會後,一直找不到工作,四處閒晃。

    過了這些年,歲月沒讓人改變多少,唯一不同的是,爸媽身體不好,年紀又

    大了,這些年相繼過世,留了幾幢房子和一筆遺產給我,我過得很寂寞,幸

    好有女友婷婷的陪伴,才熬得過來。當我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就知道她是

    我在找的那個人。我用來報答小葉的那個人。




        婷婷非常漂亮,是走在路上所有人都會回過頭來看的那一種,是無數男

    人會拼命賺錢只為了替她買一個香奈兒包包的美貌,但那些男人們還要天天

    加班去賺,我不用,所以她選擇了我。婷婷年輕、驕縱、虛榮又任性,而且,加班去賺,我不用,所以她選擇了我。婷婷年輕、驕縱、虛榮又任性,而且,

    她並不愛我。





        這一切,我都不在乎,只要她在身邊就好。畢竟,我要的只是她的軀殼,

    小葉需要一個身體,這是我所能想到最好的禮物。小葉知道怎麼把自己的靈

    魂轉到婷婷身上,我只要照著她說的,一步步去做就可以。



        跟婷婷同居後,閒暇時,我喜歡一人獨自散步,住所附近有一處天橋,橫

    過高速公路上方,地點非常偏僻,平常幾乎不會有人走上去,除了我之外。婷

    婷知道她找不到時,我通常在這裡,但她絕不會一塊來這。也許她覺得我消失

    還好些呢,有時忍不住這麼想。我也樂得輕鬆,在天橋上抽煙,發呆。當夕陽  還好些呢,有時忍不住這麼想。我也樂得輕鬆,在天橋上抽煙,發呆。當夕陽

    沈沒地表時,所有的燈光都一起點亮,筆直的高速公路上流光四溢,像夜裡一

    道光河靜靜流淌到遠方。現在的我,已經不像小時候一樣怕黑了,但仍然近乎

    著魔地迷戀著這樣的景象。所有燈光一起打開的景象。


        小葉總漂浮在我身邊。我知道她也喜歡這一切,和我一樣。

        每次我回到家裡,婷婷總是會尖聲尖氣的罵我,說衣服怎麼這麼臭啦,整

    天抽菸抽個沒完,改天得肺癌,髒得像豬一樣,藉故發頓脾氣,好幾天不許我

    抱她碰她,直到我隨手刷卡買個當季萬把塊的包包給她,才勉強氣消。




        不管怎麼說,除此之外,婷婷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還稱得上愉快,每當我買

    了什麼當季的名牌衣服或鞋子給她,她就會溫柔的膩在我懷裡,像隻愛撒嬌的 了什麼當季的名牌衣服或鞋子給她,她就會溫柔的膩在我懷裡,像隻愛撒嬌的

    小貓。不過,通常的狀況還是她抱怨我閒暇時間不陪她逛街買衣服,整天不是

    抽菸、上網就是在那裡盯著空中不知道在想什麼,曾聽到她偷偷在那裡咕噥:

   「懶鬼,跟豬一樣!」我只是裝作沒聽到,或者看著她美麗的臉發呆。

        事實上,我也不想應付她,小葉就站在我身邊,靜靜地看著她。我知道小

    葉喜歡這副軀殼,已經太多年了,她總是在滿足別人的欲望,這次輪到她實現

    她的夢想了。我想,只是為她做點小事,應該不為過吧。

        看著婷婷的臉龐時,我是滿心歡喜的。因為我知道那是小葉靈魂將來的住所。





        一切都很好,直到我再次遇到阿翔。三十二歲的阿翔,看起來依然是那麼

    地意氣風發,一百八十幾的身高,搭配上長期運動維持的身材,穿著一套合身  了什麼當季的名牌衣服或鞋子給她,她就會溫柔的膩在我懷裡,像隻愛撒嬌的

    小貓。不過,通常的狀況還是她抱怨我閒暇時間不陪她逛街買衣服,整天不是

    抽菸、上網就是在那裡盯著空中不知道在想什麼,曾聽到她偷偷在那裡咕噥:

   「懶鬼,跟豬一樣!」我只是裝作沒聽到,或者看著她美麗的臉發呆。

        事實上,我也不想應付她,小葉就站在我身邊,靜靜地看著她。我知道小

    葉喜歡這副軀殼,已經太多年了,她總是在滿足別人的欲望,這次輪到她實現

    她的夢想了。我想,只是為她做點小事,應該不為過吧。

        看著婷婷的臉龐時,我是滿心歡喜的。因為我知道那是小葉靈魂將來的住所。





        一切都很好,直到我再次遇到阿翔。三十二歲的阿翔,看起來依然是那麼

    地意氣風發,一百八十幾的身高,搭配上長期運動維持的身材,穿著一套合身 了什麼當季的名牌衣服或鞋子給她,她就會溫柔的膩在我懷裡,像隻愛撒嬌的

    小貓。不過,通常的狀況還是她抱怨我閒暇時間不陪她逛街買衣服,整天不是

    抽菸、上網就是在那裡盯著空中不知道在想什麼,曾聽到她偷偷在那裡咕噥:

   「懶鬼,跟豬一樣!」我只是裝作沒聽到,或者看著她美麗的臉發呆。

        事實上,我也不想應付她,小葉就站在我身邊,靜靜地看著她。我知道小

    葉喜歡這副軀殼,已經太多年了,她總是在滿足別人的欲望,這次輪到她實現

    她的夢想了。我想,只是為她做點小事,應該不為過吧。

        看著婷婷的臉龐時,我是滿心歡喜的。因為我知道那是小葉靈魂將來的住所。





        一切都很好,直到我再次遇到阿翔。三十二歲的阿翔,看起來依然是那麼

    地意氣風發,一百八十幾的身高,搭配上長期運動維持的身材,穿著一套合身   地意氣風發,一百八十幾的身高,搭配上長期運動維持的身材,穿著一套合身

    的西裝。我們在咖啡廳裡遇到,他主動過來打招呼。過了這麼多年,不知道他

    是怎麼認出我來的。此外,我還注意到,他西裝外套的邊緣綻了線。





        我抬頭看他,阿翔掏出名片,原來他現在在拉保險,已經是這一區的業務

    經理了。他的笑容燦爛如同陽光,但那一瞬間,我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會不一樣,

    他不再是那個被捧在天上的資優生阿翔,我也不再是那種怯懦無用的朝成。事

    情已經永遠地改變了,也許是因為我三十二歲,也許是因為我現在有幾幢房子,

    還有永遠提不盡的存款。也許是因為小葉,她保護我,給我勇氣,使我不再懷

    著恐懼,像幼時一樣,對欺負我的阿翔敬若神明。
                                                         我並未表現得特別冷淡,或是格外熱絡,只是彼此寒暄幾句,互相交換手

    機號碼,匆匆聊了幾句,隨即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三天後,阿翔撥通我的手機,說想敘敘舊。小葉試圖勸阻,不讓我去,但

    我依然準時赴約。

        剛開始有點尷尬,畢竟我反應慢,不擅言詞,這麼多年沒看到阿翔,一開

    始不知該說什麼。但阿翔一直找話題,兩人漸漸熟絡起來,慢慢便聊開了。


        在我們之間,遺漏這麼多年歲月,有好多話要說。阿翔還是跟他小時候一

    樣優秀,考上知名國立大學的生科系,畢業後不想升學,便出來跑業務、做直

    銷,最後決定來做保險。



        阿翔說了很多,包括他基於什麼理念而做保險,以及保險能帶給一個人多 大的保障。



       「想想吧,如果你發生了意外,要怎麼給你家人一個保障呢?保險不只是保

    險而已,它也是一種承諾,是愛的表現…」他口沫橫飛指手劃腳。



        我點了點頭。


       「不過,像我的經濟和家庭狀況,實在沒有必要…」我委婉地說。


       「那也沒關係,」他看來有些尷尬,但馬上繼續侃侃而談,「就算是這樣,

    你看現在台幣貶值,錢的價值下降得多快,為了要讓你的錢不再變小,買投資

    險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我耐心地聽完他一席話,為了我們曾經有過的友誼。


        結束時,我把咖啡錢都付清了,還買了兩個香草麵包送他,給他待會在跑

    業務的路上墊墊肚子用。




       「這家的香草麵包很好吃的。」我說。



       「謝謝你。」他收下了。「這袋子讓我想到,」他捏著裝麵包的土黃色紙

    袋,「小時候我送了你一個護身符,那個護身符的顏色就像這樣,舊舊黃黃的,

    聽說你那時候戴上之後,就很少半夜睡覺哭鬧了…那時我還滿珍惜那個護身符,因為是我奶奶給的,她幾年前過世了。」他對著我笑了笑。突然好像回到小時

    候一樣,我知道他從未忘記。也許他知道什麼,也許他不知道,但他在提醒我,

    他曾施予的恩惠。不過,沒有人可以搶走小葉。

        於是我便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我永遠都欠阿翔一些什麼,看著他毫無心機的燦爛笑容,我說:「改

    天有空來我家坐坐吧,我家很近,離這裡只有幾條街而已。」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晚上,小葉問我,聲音裡帶著焦躁和氣惱。我躺在

    床上,她不安地在我頭上徘徊,沁涼的氣息拂過臉龐,像夏夜一陣微涼的風。

       「放心吧,」我輕輕的說,「我會解決所有問題,一切都會如妳所願。我們

    會永遠在一起的。」

        阿翔幾天後便來了。那天婷婷也在,開門時,她站在我身後,和阿翔打了個     阿翔幾天後便來了。那天婷婷也在,開門時,她站在我身後,和阿翔打了個

    照面。那瞬間我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對,他們對上了眼,彼此凝望了好一陣子,像

    忘記時間,也忘了旁人一樣。




        但那時我還沒意識到真正的危機,只是有點不悅,咳了一聲,把他們拉回現實。





        我把阿翔請進去,邊走邊聊,假裝沒看到他們兩個人小心翼翼假裝不注意

    對方的微妙氣氛。




        這天我們三人聚會進行得非常順利,話題持續未曾中斷,一切看起來也很     這天我們三人聚會進行得非常順利,話題持續未曾中斷,一切看起來也很

    好,直到晚上九點多送走阿翔時,婷婷看起來都還挺高興的。晚上一起躺在床

    上,我伸手過去,想把婷婷的身體扳過來,她卻突然生氣了。


       「很痛耶,你不要碰我!」明明我的手勁很輕,她的語氣極其不耐,幾乎是

    嫌惡地拍開了我的手,「很累耶!你臭死了,渾身都是菸味,不要碰我!我要睡

    了。」說完,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轉過身去。

       「你真不該把他引進門的,我覺得事情會變糟。」小葉說。

       我只是聳了聳肩。



       阿翔之後便常常登門造訪,陪伴我,和我聊天說笑。這原本也是正常的事,

   直到有一天發現他在我離家時來過了,空氣中還瀰漫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古    龍水味,而婷婷卻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我發現了,一小包盛著精液

   的萎縮保險套,被它的主人粗心地遺忘在垃圾桶中。小葉說得對,讓阿翔這麼接

   近,確實會威脅到我們的計劃。

       我瞬間怒不可遏,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描淡寫地問:「阿翔有沒有來過?」


      「沒有啊,哪有。」她坐在沙發椅上,拿著遙控亂轉,就是不回頭看我一眼。


      「我問妳,阿翔是不是來過了?」試圖強裝鎮定,卻仍然忍不住提高音量。


      「對,他有來過,那又怎樣?你需要這麼大聲嗎?」婷婷突然站起身來,轉

   過來瞪著我。


      「那妳幹嘛要隱瞞?」我問。            「就是因為你現在這樣子!」她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發飆了,「誰像你疑

  心病這麼重!他是來過啦,那又怎麼樣?你需要這樣大小聲嗎?」


      難道她沒發現他們兩個把什麼東西丟在垃圾桶裡嗎?



      「我再也受不了你這樣了!」婷婷把遙控一甩,撞在地上,裡頭的電池迸出

  來,飛了老遠,「跟你在一起真是悶死了!整天抽煙,什麼事也不會做!」她衝

  進臥室裡,打開衣櫃胡亂收拾幾件衣服,塞進包包裡,轉身出來便往大門跑去。




      「妳想去哪裡?回來!」我慌了手腳,直著喉嚨大喊一聲,卻忍不住咳起來,  大概是菸抽得太多,這點婷婷倒沒說錯。那可是小葉的軀體哪,怎麼能讓她就這

  樣跑了?


      婷婷不理還在劇烈咳嗽的我,頭也不回跑走了。



      等到情緒稍微平復之後,我坐在沙發椅上,撥著婷婷一直不接的手機,等著

  她回來。這一等就等到天黑,又等到天明,婷婷依然不見蹤影;到了下午,阿翔

  卻來了。





     「你怎麼了?」他看到敞開的大門和凌亂的客廳,嚇了一跳。           「婷婷離家出走了。」疲憊地抹了抹臉,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我把臉埋在雙掌中,

 想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阿翔這傢伙,應該是拐跑了婷婷之後,還是捨不得我的錢吧。

      很好。

     「怎麼啦?吵架鬧脾氣了?」阿翔說。



     「大概就是那樣吧。」我含糊地說,「只要她回來,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說完,我站起身來,走進很少使用的書房裡。




       阿翔關心地跟進來,正好碰上我打開保險箱。裡頭有滿滿的金條,幾串珍珠

   項鍊還有一些鑽石,同樣的東西有四、五箱,不起眼地擱在書房角落。我拿出一 項鍊還有一些鑽石,同樣的東西有四、五箱,不起眼地擱在書房角落。我拿出一

   條珍珠項鏈,上頭每顆珍珠都跟鴿蛋一樣大小,渾圓、散發柔和的光芒。轉過身

   時,看到阿翔整個眼神都發直了。



      「你、你幫我打電話,」我有點顫抖,因為恥辱和緊張,阿翔是我們吵架的主

   因,然而我現在卻要低聲下氣地求他。「如果她願意回來,我…什麼都會給她。」



      「為什麼要我打電話?」他警覺地問。



      「她現在不接我的電話…如果是別人打的,她會接。」



       阿翔猶豫一下。然後偷偷地瞥一眼項鍊。     阿翔猶豫一下。然後偷偷地瞥一眼項鍊。



      「好,那你等著,」他拿著手機走到房門口,臨出去前卻折回來,「我沒有

   她的手機號碼。」



       阿翔在隔壁跟婷婷壓低聲音講手機,講了很久。



      「我已經盡量說服她了,」阿翔對我說,「不過…你知道的,我也不是她的

   誰,要不要回來就看她自己了…被牽扯進來,我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啦。」到現

   在還在假撇清。我在心中暗暗冷笑。



      「我知道…對不起。」我虛弱地說。「我知道…對不起。」我虛弱地說。



        到了晚上,婷婷回來了,直接踩著高跟鞋走進臥室,「碰」的一聲關上門。



        心頭突如其來又湧上一陣憤怒,但我強自把它壓住了。暗暗地罵了一聲。



        賤女人。


       「我們的動作要快,我怕她哪天又跑了。」我對小葉說。

       「你在說什麼?」婷婷突然把頭探出來,她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像怨毒的

    女鬼。


       「沒事。」我說。   

        在這之後,我花了好多時間又哄又騙,買了好多禮物,才讓婷婷對我的態

    度漸趨和緩,不再冷戰。在這段期間,阿翔依然如常地拜訪,好像什麼事都沒

    發生過一樣。



        有天,阿翔在黃昏時到來,時間正好,我們便一起走路到天橋上看日落。



       「你很喜歡來這裡嗎?」阿翔倚在欄杆上,他的個子很高,整個人幾乎半彎

    腰擱在護欄,更顯得身形修長。也許,我是該自慚形穢沒錯。



        於是我默默把頭轉開,「是啊,我很喜歡這裡,這裡平常沒有什麼人來。」     於是我默默把頭轉開,「是啊,我很喜歡這裡,這裡平常沒有什麼人來。」

    點燃了一根菸,煙霧嬝嬝地飄散在空中。


       「你菸抽太多了。」他說。



       「沒事…咳咳。」也許是最近發生太多事了,太過疲倦,我又劇烈地咳起來。

    阿翔拍拍我的背。


        咳嗽慢慢平息下來,一片沈默降臨在我們之間。



       「你愛婷婷嗎?」他突然問。



       「很愛。」我頓了頓,「我希望她永遠在我身邊。」    「很愛。」我頓了頓,「我希望她永遠在我身邊。」



        我們又隨口聊了幾句。


       「對了,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你的財產在現在這種大環境下,只會一直貶

    值,最好…要去做一些投資嗎?比如說,弄個投資險什麼的。雖然我是在做這

    行的,你可能會覺得我是在推銷,但我是真心的,買個保險,真的比較有保障。」

    阿翔又問。我知道他不會死心。



       「我對保險那些東西一竅不通的…反正,我在這世界上也沒有什麼太多牽掛

    的事情,沒有這個必要。」除了小葉之外。如果她沒辦法轉到婷婷身上,那這

    個世界對我而言,也沒什麼好依戀的了。

       「但是婷婷呢?」他問,「你從來沒為她想過嗎?雖然這樣說很不吉利,但

    是要是有一天你出事了,她就沒人照顧了。」



       「是啊。」我淡淡地說,凝目遠望高速公路上排列整齊的路燈,等著它在恰

    當的時刻一起打開。



        開燈了。高速公路變成一條光的河流。

        小葉突然驚叫起來:「小心!」

        我轉過頭來。不知道為什麼,在我死後回想起這一幕,一切竟然如此清晰。

    寒風吹過,我劇烈地咳了起來。


        阿翔把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晚上冷了,回去吧。」       阿翔把一隻手搭在我肩上:「晚上冷了,回去吧。」



        但我看得很清楚,在我轉頭的那一瞬間,阿翔分明想伸手推我,而不是攙扶。



        事實上,這幕已經使我預見到之後的一切,必然也必須發生的一切。







        這天,婷婷突然興致一起,要把臥室打掃一番。事不宜遲,馬上就拆起了

    床上的被套。這可是稀奇的事,是自我們同居以來,她難得動手做家事的時刻。



       「那我來拆枕頭套吧。」我說。   


       「你這麼懶,今天倒滿積極的嘛。」婷婷笑著睨我一眼。不知為何,我總覺

    得她的笑容裡藏著些什麼。



        我抖動枕頭,一個小東西從枕套中滾出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婷婷

    正好轉頭看到了。


        我撿起來,是一個小袋子。打開後,裡面是一小束頭髮,還有一張舊舊張

    張的黃色紙片,摺得小小的塞在裡面,上頭寫了一些數字。




       「這是什麼?」我問。事實上,在婷婷的枕頭裡,這是計劃的一部份。我本想趁著婷婷不注意時偷偷抽掉,沒想

    到還是被看見了。


       「我怎麼知道?」婷婷說,眼神游向旁邊,「枕套拆一拆,我要和床單一起

    拿去洗了。」



        她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小山的被單床單。



       「我最近身體這麼不好,搞不好都是它害的喔,」我故意說,「有人對我下

    咒,是妳齁,謀殺親夫喔。」     「你有完沒完啊,你身體這麼差是因為你愛抽菸,干我屁事,」婷婷狠狠地

    說,突然不高興了,「把那東西丟掉啦,誰知道它哪來的!噁心死了!」



       「好嘛,我只是開開玩笑啊。」我說,順手把它拋在床腳邊。心裡還是有點

    忐忑不安,婷婷是否可能已經起了疑心?既然如此,我決定說說另一件想必能轉

    移她注意力的事。


       「對了,」我看著丟在地上的符紙和頭髮,假裝不經意地問:「我的保險箱

    好像有人動過了,是你嗎?」



       「誰知道!」看來我問錯問題了,婷婷更加不快。她轉身把被單拋進洗衣機

    中,大把大把倒入洗衣粉。       


        這麼多洗衣粉,會洗不乾淨吧。我對自己苦笑。婷婷從來沒做過家事,我不

    知道,她撒這麼多洗衣粉,是因為生氣呢?還是因為不曉得?都快加完一整包了。




        但我還是決定問下去,畢竟這很重要:「最近阿翔是不是又來過了?趁我不

    在的時候。」

        其實,客廳茶几上的公事包,裡面裝置的針孔攝影機已經記錄了一切。婷婷的

    裸體在畫質粗糙的監視畫面下還是很火辣,但那是小葉將來的身體,這讓我火大。

        婷婷終於把一整包洗衣粉都加完了。    「你是不能閉嘴嗎!?」她把包裝紙甩在地上,「整天阿翔阿翔,你就這樣

    懷疑我,整天覺得我會跑去跟別人亂搞就對了?」



        空氣凝結了,婷婷再也不願多說一句話,自顧自地跑到了前面客廳看電視。

    我默默坐在洗衣間裡,看著洗衣機運轉、脫水、再冲洗、脫水。把被單和枕套

    撈出來,丟進烘乾機中,一直等到布料散發烘乾衣物的暖香,在這過程中,婷

    婷都沒再來看過一眼。




        我只好一個人抱著一大疊床單枕套,走進臥室裡,把該套的套好,該舖的舖

    平。當然我沒忘記,把踢進床下的護身符原封不動塞回婷婷的枕頭裡。  「弄好啦?」不知何時,婷婷又含笑倚在門邊,彷彿一切爭吵、冷戰從未發生。



       「是啊。」我背對著她說。



       「啊,好香喔,真棒。」她嬌笑著,撲到床上,把臉埋入枕頭中,好像一切

    都沒發生過。



        我走到門邊,把燈關上。



        窗外天色已暗,黑暗中我摸索著婷婷柔順的長髮。另一隻手則掐上她的頸

    子,把她按進枕頭裡。接下來只要讓她的靈魂和護身符上的小葉交換就可以了。     「哎喲,你在幹嘛,還不放開我。」婷婷一開始還想故作輕快,但後來又煩

    又怒,忍不住尖叫起來:「你弄痛我了,不要碰我,討厭!放開我!」尖尖的

    指甲亂抓,我的手臂上滿是傷痕。



       「妳不要一直亂動。」我說。加大了手勁。



       「阿翔,快來我家,救命!快點…」我這才發現她剛剛撥了號。我沒注意到

    她拿著手機。



       「妳叫他來幹嘛?」我說,一陣憤怒湧上來,順手給她一巴掌。然後,慢慢     「妳叫他來幹嘛?」我說,一陣憤怒湧上來,順手給她一巴掌。然後,慢慢

    收緊了手指的力量,他不會來得及救妳的,妳這臭賤人。

        眼見婷婷的掙扎漸漸停止,直到再也不動。事情發生在一瞬間,婷婷的身體

    突然劇烈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張開眼睛。我凝視她,望入她的靈魂。是小葉。

        此時門鈴突然響了。



      「既然如此,我們今天把問題一併解決吧?」我輕聲對小葉說。


        真沒想到阿翔是說到就到,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就按了門鈴,發現沒人

    應,於是自己拿出鑰匙,開門進來。只隱約聽到他在外頭四處走動的聲音,最後,

    他走到臥室的門口,開燈。

                                              相信在那瞬間映入他眼簾的,必定是一片凌亂的景象:剛剛才舖好的床單,

    皺成一團,被子踢到床下,枕頭也深深凹陷。



        婷婷從床上坐起來,頭髮蓬亂,衣衫不整,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怎麼了?」阿翔一臉焦急和疑惑。



       「沒、沒事…咳咳…」婷婷說。雖然已經交換成功,她的呼吸仍舊不順,用

    手遮著脖子,我剛剛掐得太用力了,上面漸漸浮出紫紅色的指痕。



       「我們只是發生小爭執而已。」我淡淡地說,「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門沒鎖,我就直接進來了。」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到了非得打給我的程度?」他晃了晃手機,滿臉疑惑。



       「真的沒事,我太急了,才不小心打給你。」婷婷扯出一個微笑。



       「那…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說這話時,阿翔盯著婷婷看。



       「待會兒有事?」我問。



       「唔…倒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                「那就留下來,等一下一起去吃飯吧。」我說。



       「喔,好啊…」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彷彿想確認些什麼。



        婷婷爬起來,走進廚房整理東西,我則悠哉地晃出來,坐在客廳看電視。

    阿翔趁我不注意時,偷偷走進廚房找婷婷。

        他什麼都不會弄清楚的,也不需要了。


       「喂,別弄了吧,」我朝廚房大喊,「等一下一起出去吃,你們出來,等一

    下陪我出去散步吧?」         婷婷神色自若地走出來,阿翔的表情訕訕,同時帶著一絲詭祕。



       「好啊,我們一起去散步吧?」婷婷說,我注意到她對阿翔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他也隱約點點頭。



       我的人生中,再也沒有比今天更重要的一天了。這些事情是如此重要,在我

   死後回想起來,在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發生的動作,都是如此關鍵,清晰一如剛剛

   發生。



       三個人肩並肩走在路上,這是未曾有過的景象。婷婷從未陪我到天橋上散步,她討厭菸味,更討厭我抽菸。阿翔盯著我看,也盯著婷婷看;婷婷始終對著他神

   祕地微笑著,彷彿在告訴他,他們即將得償所願。



       在這微妙的氣氛中,我們走到天橋上。扶著欄杆,俯視底下的車流,等待所

   有路燈打開的一剎那。



       阿翔努力地想找些話題跟我聊。不知為何,我感覺出他明顯的緊張,這麼靠

   近,我幾乎嗅得到他身上燥熱的汗味。



       我看著底下馬路上的車流,非常專注,專注到半邊身體都快探出欄杆了。


       阿翔突然把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感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阿翔突然把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感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哎呀。」婷婷突然叫了一聲,「我的手機掉了。」



       阿翔回頭看她,她對他古怪地笑了一笑,彎身下去。




       事情就發生在那一瞬間。

       婷婷,不,小葉,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阿翔的雙腳,將他用倒栽蔥

   的方式丟了下去。阿翔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被一輛疾駛而過的汽車撞飛出去。

       我永遠記得,那瞬間我閉起眼睛,鑽進耳中的是巨大的撞擊聲,尖銳的緊急

   剎車,清脆的骨肉碎裂…
                                             睜開眼睛,血肉飛濺,一如怒放的扶桑花。燈開了,一盞一盞,將高速公路

   綴成暖黃的河流,我說過,所有事情在燈光下都無所遁形,如果你一開始開燈,

   就會知道,這是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說起來,我的人生確實是過得不錯的,尤其是最後的那幾年。自從阿翔在天

   橋上「失足」摔死後,我們惹了些麻煩,幸好也很快擺平了。這世界上已經沒有

   事情可以阻撓我們在一起了。




       我再也不需要護身符了,於是我將它燒掉,和小葉結了婚。婚後,我們很幸

   福,我總是在她懷裡安然入睡,安然醒來,每天傍晚都去天橋散步,看著路燈一

   盞一盞打開。
                              不過,好景不常,我死得很早,大概三十六歲,罹患肺癌,診斷時已是末期,

   沒幾個月就去了。



       這讓我想到一個故事,一個年輕男人和死神變成朋友,他和死神約好,當他

   死前,死神必須先給他預兆,讓他知道。



       有一天,死神無預警地來帶走他,這時候已經變成老頭的男人忍不住抗議,

   說死神違背了他的誓言。



       死神說:「你的頭髮漸漸蒼白,骨頭變得鬆散,體力大不如前,齒牙動搖,

   不就是我給你最明顯的預兆嗎?」     不就是我給你最明顯的預兆嗎?」



       年輕人無話可說。




       這就像是我的狀況。



       我真不應該抽那麼多菸的。當身體漸漸耗弱、又常常咳嗽不止時,我就該知

   道適可而止,在我死前發生的所有徵兆,都預示了我將來的死亡。當我過世後,

   總是想起這種種情境,想起我劇烈咳嗽的模樣,歷歷在目,一切都是死神的暗示…

   真不應該抽那麼多菸的,要不是如此,說不定現在還好好地和我親愛的小葉廝守

   在一起。             這是多麼令人惆悵啊,當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可以和心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時,死亡卻硬生生地打斷了這一切,只讓我們過了一段短短的好日子。



       所以說,身體健康的確是很重要的。



       你說是吧?



       故事說完了。這就是我死前的故事。



       希望您記得開燈。           

精選文章

[其它] 2016最令人發毛文章/精采文章整理

作者azcooper (cooper) 看板marvel 標題[其它] 2016最令人發毛文章/精采文章整理 時間Wed Dec 21 14:25:13 2016 2016最令人發毛文章/精采文章整理 是時候來整理2016精采文章了 如果大家還有看到推薦的,可...

喜歡這則文章嗎?

恐怖程度你會給幾顆星?

要看更多的新故事,別忘了加入我們的 臉書粉絲頁 G+專頁

1.本站為備份 PTT MARVEL 版之文章

2.本站僅備份文章無任何營利之途

3.本站僅備份文章,文章所有權仍為翻譯者所有
如未經原作者同意轉載/修改文章將與本站無關

4.文章翻譯者如不希望文章備份至本站請透過下面留言通知管理者
管理者會盡速撤除文章備份僅留下標題提供搜尋

5.本站整理如有錯誤、希望撤除備份或需要反映意見請利用留言,謝謝